首轮谈判结束后，北极国代表团的车队驶离那栋曾经的乌兰乌德市政大楼，一路沉默。

每辆车内都没有人交谈。

外交副代表彼得罗夫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在神游着；远东局局长伊万诺夫低着头，一动不动；军方那四位代表分坐两辆车，同样一言不发。

莫夫托坐在第二辆车的后排，从上车开始就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着，只是不想说话，不想看到任何人，不想看见窗外的任何景物。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会议厅里的每一幕——龚成万宣读战事定调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伊万诺夫被怼回去时的狼狈，那十二支对准他们的枪口，以及那份被推到面前的、写满了苛刻条款的文件。

车队在沉默中抵达了北极国代表团临时驻地。

莫夫托下车后没有停留，没有召集任何人开会，径直穿过大厅，走上楼梯，进入了为自己分配的房间。

房门关上之后，他站在窗前，望着不远处在寒风中劳作的北极国俘虏，久久没有移动。

他从事外交工作几十年，经历过无数次艰难的谈判，面对过各种各样的对手。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无力。

不是因为对手太过霸道，而是因为他手上没有任何筹码。没有可以交换的利益，没有可以施压的余地，甚至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份九州方面提供的停战条件副本，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四十五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五亿五千万卢布的赔款，按军衔明码标价的战俘赎金。每一条都像是一把刀往他心窝子里插。

但他没有办法更改任何一个数字。

莫夫托在窗边站了很久，找到团队中的通讯专员：

“把这份文件全文加密，发回最高统帅部。原件不动，一字不改。”

……

北极国首都。

慈父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那份从乌兰乌德加急发回的电报译文，已经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电报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时，却显得如此陌生。

四十五万平方公里永久割让，北岸要塞拆除移交，五亿五千万卢布赔款，六万战俘按军衔赎买，这些词汇像是一个个从天而降的巴掌，一下下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放下电报，拿起桌上的烟斗，装上一斗烟丝，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他一斗接一斗地抽，办公室里很快就充满了浓烈的烟草味。

他没有叫秘书，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召集任何人。他就那样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反复权衡着每一个可能的选项。

拒绝，然后战争继续。前线还会崩溃，更多的土地会丢失，更多的士兵会成为俘虏。九州人的装甲部队一旦越过西伯利亚平原，北极国后方将会无险可守，莫科斯该怎么办？

接受，然后吞下这份屈辱。

国内的舆论、军队的士气、政权的威信，都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但他至少可以为北极国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摁灭了烟斗，拿起桌上的电话：“通知全部军政高层，一小时后在大会议室开会。”

一小时之后，大会议室内，长桌两侧坐满了北极国军政两界的绝对高层。

与会人员与几天前决定启动对九州谈判的那次会议基本相同，唯一的变动是外务部的代表，因为外务部的莫夫托还在乌兰乌德，所以由外务部代理负责人临时顶替。

会议桌上，每人面前都摆放着一份相同的文件——从乌兰乌德发回的九州停战条件全文译本。

会议开始后的前几分钟，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低头阅读那份文件，割地、赔款、赎俘——每一条都在挑战着在场每一个人所能承受的底线。

安静阅读的氛围很快被打破。

最先爆发的依旧是那名主战派上将。

他一把将手中的文件重重的放在桌面上，纸张“哗啦”散开，十分气愤的说道：

“简直是奇耻大辱！永久放弃贝加尔湖南岸大片国土，还要毁掉我们北岸全部要塞！等于把西伯利亚的大门亲手送到敌人手里！还要赔款，还要花钱赎回我们自己的士兵，把我们北极国的将士当成商品买卖！这种条约，连看都不应该看！”

他猛地转头，目光恶狠狠的看向坐在长桌末端的北极国外务部代理负责人：

“你们的外务委员莫夫托在乌兰乌德谈的是什么？为什么没有当场驳斥回去？为什么让九州提出这种完全不合理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