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与王云相对而坐，他此刻穿的是一袭青衫，而王云却是紫衣轻袍，热茶漫出白雾，让各自的脸庞像蒙了一层纱，可两双眼睛却都还很明亮。

顾惜朝对王云乃至侯府，一直有一种近似“皈依者狂热”的情怀，也就是比原本就处在这个群体里的人还要更加拥护他所信仰的东西。

对平原侯府是，对心学是，甚至对王云这个表兄也是。

有了现在这个被大多数人欣赏、认可的身份，有一个某种程度上足够高尚的小圈子，那就算再大的利益摆在顾惜朝面前，他也是不会背叛的，他宁愿在青史上永远留下自己的姓名。

因为这种狂热，让顾惜朝认为，要是战僧等人能跟兄长搭上线，那多半会选择兄长这样品行高洁、手段高明的人来重获清白，得到庇护才对啊。

毕竟，王云曾经是破了辽国使臣被杀案的人，探案的水平是毋庸置疑的。

再不济，也可以把线索上报朝廷，获取皇帝的信任，暂时为天下社的门生争取庇护。

可这两样王云都没有选，反而卖了陆小凤一个人情，帮陆小凤潜入宫中。

“不急，”先生瞳仁如黑曜石，光彩粲然，“一支箭射入深林，总要走近了才能看清楚插入哪个点上，卖陆小凤一个人情不算什么大事，他的朋友喜欢让他解决麻烦，未来我也一样可以让他还我一次。”

“况且，骷髅画或许落在我手中，还不是最合适的人选，还有一个人能用它发挥更大的作用。”

顾惜朝就不说话了，他没问王云说的人是谁，只是饮着杯中的雨花茶，因为他一向信服王云，知道王云说出这种话，必然是细细考量过那个“更合适”的人能做到什么地步。

两人静静的饮茶，书格上放置的书籍每一本都有翻动过的痕迹，其中理学相关的书里，就有一本是邵雍的《皇极经世》。

………

王云当然不会把谢晓峰等人躲藏在大内宫禁的事上报皇帝，因为这样多半就瞒不住他们曾经躲在皇陵里的事了，行动轨迹并不是多么难查的事。

无心毕竟也是“他”，王云当然希望另一个“他”能够带母亲回家，皇陵近期还是别出事的好，戒严渐渐放松，那就更好了。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四大名捕中的冷血会忽然拜访。

王云与冷血的交集很少，最近的一次还是在无底窟的时候，冷血这样突兀的拜访侯府，难免惹人猜测。

走了个陆小凤，现在却又来了个冷血，这难道会是巧合吗？

虽说无心那边也什么都不知道，但王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冷血一进正堂，就是一身冷冽凛肃，但王云却注意到，他的脊背紧绷着，手也攥得很紧，压抑着一股担忧与不安。

“卑职实在冒昧，未递拜帖，便上门打扰御史大人，今日却是为私事而来，想要见一面府上那位姓龙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