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彻底恢复以后。

王允把早就准备好的庆功宴重新办了起来。

地点就在东汉书院。

下午开始。

整个学校便热闹得不像话。

操场上挂满了东西。

长桌一张接着一张摆开。

吃的。

喝的。

几乎堆满。

还有学生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音响。

音乐一开。

氛围感直接拉满了。

修站在人群稍远一点的地方。

手里拿着一杯饮料。

看着眼前闹成一片的东汉书院。

脸上也带着笑容。

周围。

全是声音。

很热闹。

也很真实。

他看着看着。

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

心口。

莫名有一点空。

这种感觉来得很突然。

就像刚才还站在人群里面。

下一秒。

整个人却被什么东西从这里抽离出去。

周围的人还在笑。

音乐还在响。

张飞还在大喊大叫。

其他人也还在哈哈大笑。

可修忽然觉得。

自己离他们很远。

很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

这里。

终究不是铁时空。

自己也不是刘备。

东汉书院里所有人看到的。

都是那张叫刘备的脸。

他们叫的。

也是刘兄。

刘备。

可真正的他。

是呼延觉罗·修。

东城卫团长。

铁时空的异能行者。

他本来……

甚至不应该待在这里。

只是因为汪大东丢出去的那枚硬币。

真正的刘备被砸伤。

时空出现意外。

他才会顶着另外一个人的身份。

站在这里。

这一切。

本来就该是真正的刘备的。

修忽然想起东城卫。

戒。

冥。

镫。

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居然在银时空参加学校庆功宴。

估计会觉得很离谱吧。

还有汪大东。

王亚瑟。

丁小雨。

那些金时空的人。

一张张熟悉的脸。

忽然从脑海里闪过。

修抬头。

看向远处。

也不知道……

真正的刘备怎么样了。

大东有没有顺利把人送回去治疗。

伤势稳住了吗？

什么时候会醒？

等刘备醒过来。

自己是不是也就该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

修心里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难受。

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为什么？

这里明明跟他没什么关系。

东汉书院。

五虎。

王允。

曹操。

小乔。

貂蝉。

这些人。

原本都只是银时空的人。

只要真正的刘备回来。

自己任务结束。

这里发生什么。

理论上。

都不再需要他管。

修低下头。

胸口越来越闷。

他忽然有点想东城卫了。

很想。

那种情绪压上来的时候。

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只是站在人群外。

安静得跟周围有些格格不入。

“喂。”

肩膀忽然被碰了一下。

修回过神。

转头。

张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旁边。

嘴里还塞着东西。

一只手端着盘子。

含含糊糊地问：

“备，你站这里干嘛？”

修愣了一下：“没什么。”

张飞顺着他的目光。

看了一圈。

然后又看回修。

“骗人。”

“哪里骗人？”修眼神闪躲。

“你脸上就写着啊。”

张飞咽下嘴里的东西。

凑近一点。

“大家都在看我们耶。”

修下意识抬头。

果然。

不远处。

关羽几人正看向这边。

还有一些学生。

刚才已经有人喊他过去。

只是他一直没听见。

张飞撞了他一下。

“开心一点嘛！”

“今天是庆功宴耶。”

修勉强扯出一丝笑。

“我有开心啊。”

张飞盯着他。

“你这个笑。”

“比哭还怪。”

修顿时有点无奈。

“有这么明显吗？”

“超明显。”

张飞点头。

随后把盘子往旁边一放。

“你到底怎么了？”

修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办法把真正原因说出来。

总不能告诉张飞。

自己刚才忽然在想。

真正刘备回来以后。

他就会离开这里。

最后。

只能摇头。

“真的没什么。”

“只是觉得……”

他看着前面热闹的人群。

停了一会儿。

“其实今天庆功。”

“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啦。”

张飞眉头立刻皱起来：“你在讲什么？”

修继续说道：

“八门金锁阵的破法。”

“是日记告诉你的。”

“真正记住方法。”

“把大家带出来的人也是你。”

“羽、云、忠、超都出了力。”

“我说白了……”

修笑了一下。

“就只是跟着进去凑热闹而已。”

他说的是真心话。

至少在他自己看来。

他确实没有做什么值得所有人一起庆祝的事情。

日记不是他的。

破阵路线也不是他找到的。

张飞才是真正带路的人。

自己只是因为知道日记背后的人是谁。

所以愿意相信。

张飞听完。

眼睛越瞪越大。

“你在讲什么鬼话啦？”

声音一下大了。

周围几个人全看过来。

修被他吓了一跳：“你小声一点。”

“为什么要小声？”

张飞完全不能理解。

“什么叫你只是凑热闹？”

“阵里面的时候。”

“我有好几次差点踩错耶！”

修一愣。

张飞已经开始掰着手数。

“还有那一次。”

“我光顾着看前面。”

“要不是你拉我一下。”

“我根本就没看到那边有陷阱！”

“还有云他们问我的时候。”

“如果不是你先说相信我。”

“大家怎么可能这么快跟着一起走？”

修张了张嘴：“可是……”

“没有可是啦！”

张飞直接打断。

“你自己做的事情。”

“干嘛讲得好像什么都没做？”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小。

关羽已经走了过来。

“刘兄。”

修看向他。

关羽神情认真。

“破阵的功劳。”

“当然有你一份。”

“羽……”修怔住。

关羽说道：

“飞虽然负责带路。”

“但当时大家对他的判断都有疑问。”

“是你第一个相信他。”

“也是你一直帮忙观察周围。”

“如果少一个人。”

“那天都未必能够那么顺利。”

马超这时候也凑了过来。

手里还拿着刚从张飞那里抢来的鸭腿。

“对呀对呀。”

张飞猛地看过去：“你什么时候抢走的？！”

马超假装没听见。

继续对修说道：

“尤其过死门那里的时候。”

“是你找到正确的路。”

“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修怔怔看着他们。

黄忠也走过来。

“不要想那么多。”

“还有。”

“你也是我们的兄弟。”

修心口猛地一震。

兄弟？

赵云最后走过来。

还是那副很平静的样子。

只是看着修。

点了点头。

“兄弟。”

“一起庆祝吧。”

修站在原地。

半天没说话。

周围音乐很吵。

学生的笑声也很大。

可这一刻。

那些声音像是忽然离他远了一点。

他的眼里。

只剩下面前几个人。

张飞。

关羽。

赵云。

黄忠。

马超。

他们看着他的眼神。

太自然了。

没有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

好像从一起走出八门金锁阵的那一刻开始。

他就是其中一个。

修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

东城卫当然也是兄弟。

他们一起执行任务。

一起战斗。

一起出生入死。

那是很多年的默契。

可眼前这些人。

认识他才多久？

甚至。

除了张飞以外。

他们认识的还不是真正的他。

他们不知道呼延觉罗·修。

不知道东城卫。

不知道铁时空。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却已经把他当成兄弟。

修瞪大眼睛。

那双一直习惯保持冷静的眼睛里。

第一次浮出一种很复杂的色彩。

惊讶。

错愕。

还有一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触动。

刚才那股把他从人群里拉开的孤独。

忽然就淡了。

像是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

硬是伸手把他拽了回来。

“修……咳。”

张飞差点叫错。

赶紧改口。

“备。”

“发什么呆啦？”

“大家等你耶。”

修回过神。

喉咙莫名有些发紧。

“嗯。”

他重重点头。

鼻尖竟然有些酸。

他自己都愣了。

怎么回事？

只是几句话而已。

怎么……

有一点想哭？

修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把那点突然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张飞完全没察觉。

直接一把揽住他。

“走啦！”

“再不过去。”

“好吃的都被马超吃光了！”

马超立刻回头：“明明是你吃最多！”

“你偷我鸭腿还敢讲？”

“谁偷了？”

“就在你手上！”

“这个是我捡的。”

“你骗谁啊！”

几个人又吵成一团。

修被夹在中间。

看着他们。

终于真的笑了出来。

……

不远处。

曹操端着饮料。

目光一直落在几人身上。

准确地说。

落在修的身上。

刚才的一切。

他几乎都看到了。

最开始。

刘备一个人站在人群外。

那种状态很奇怪。

其他人在庆祝。

他却像忽然走神了。

眼里有一种明显的疏离。

甚至还有一点……

难过？

然后。

张飞过去。

关羽他们也过去。

几句话以后。

刘备整个人的情绪明显发生了变化。

尤其在黄忠和赵云说出“兄弟”以后。

那一瞬间。

刘备脸上的反应。

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惊讶得太明显。

甚至像是受到了很大的触动。

曹操缓缓喝了一口东西。

眼里多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

兄弟。

这两个字。

对于擅长出卖别人的刘备来说，有这么特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