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一名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禀大帅！王都使率部猛攻，贼军阵列已有溃败迹象，正在往谷内退却。”

“王都使命小的火速回报，贼军阵脚已乱，正是一举击溃的绝佳时机。恳请大帅速发兵增援！”

“好！”

“贼军顶不住了！”

帐内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将领们顿时一片哗然，人人脸上都涌起兴奋的潮红。

李奕更是“霍”地站起身来，一股热流霎那直冲头顶，只觉成败关键或许在此一举了。

“大帅！王将军攻势如虹，贼军或已不敌，末将请命，率中军主力全线压上，乘势拿下清流关！”

李汉超按捺不住激动，出列请战，周围数名将领也纷纷附和，眼中都闪烁着兴奋与激动。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奕脑中突然闪过一道霹雳——

不对！太快了！

他强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命令，目光转向那传令兵，沉声道：“从交战到现在，过去多少时辰了？”

传令兵稍愣一瞬，连忙回道：“禀大帅！自前锋列阵接战算起，尚……尚不足一个时辰！”

不足一个时辰？

这几个字如同冰水兜头一浇，瞬间让李奕沸腾的热血冷却下来。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先前俯瞰战场的情景：关前列阵的唐军前队，甲胄鲜明，阵列森严，绝非仓促拼凑的乌合之众。

那必然是皇甫晖麾下最精锐的核心力量！

毕竟其担负着守卫金陵门户的重任，又身兼南唐六军之一神卫军都虞候，手底下不可能都是不堪一战的杂牌。

即便南唐军队的战力，确实稍逊于大周禁军，但也不该是纸糊的。

更何况，王彦升所部前锋，真正的核心战力，不过那一千余禁军精锐，余者两千乃是州郡兵马。

甚至，若论总人数，还略少于当面之敌。

以如此兵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竟能将皇甫晖的精锐主力打得“节节败退”？

这有利局势……来得未免太过轻易、太“顺理成章”了些！

皇甫晖主动出关列阵，背靠关隘，占据地利，岂会如此不堪一击？

历史上记载赵匡胤拿下滁州，似乎并没有多大难度，可以说是摧枯拉朽一般。

但自古以来的史书中，关于各类战役的具体过程，多数时候都是语焉不详。

在大方向上的战略，或许可以作为借鉴，而要精确到某些细节，就不得不慎重对待。

更何况，历史轨迹已然偏离，很多事并非一成不变，还是求稳一些为好。

电光火石间，李奕已做出决断。他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扫过帐内群情激昂的诸将，最终落在了李汉超身上。

“李汉超听令！”

“末将在！”李汉超抱拳躬身。

李奕交代道：“你速率一个指挥的骑兵，并抽调中军步卒一千，即刻驰援王彦升部前锋……”

“记住！首要任务是稳固前锋阵线，守住我军在谷地取得的立足点。未得本帅命令，绝不可贪功冒进，追击过深！”

李汉超肃然领命：“末将遵令！”

随即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冲出营帐，调兵遣将去了。

李奕的目光投向舆图，眼眸中闪烁几分凝重。他对着帐内其余将领吩咐道：“其余各部，原地待命，整军备战，随时听候调遣！”

“遵令！”剩余将领齐声应诺。

虽然未能立刻投入战斗让他们心痒难耐，但他们却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抱拳领命，转身疾步出帐部署。

帐内的喧嚣随着诸将的离去骤然平息，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紧张感并未消散。

李奕缓缓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笃笃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军帐中格外清晰，就像是他高速运转思维的伴奏。

李奕心中不免暗忖：皇甫晖这老匹夫，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大帅……”一直侍立旁侧的赵普，忍不住低声开口，“您可是忧心前锋进展太过顺遂，恐是皇甫晖故意示弱，而其却另有所图？”

李奕微微颔首，没有过多解释。

赵普所言，正是他心中所虑。战场之上，虚虚实实，表象越是诱人，暗处的凶险可能越是致命……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李奕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

他身为主帅，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更应该要沉住气，定力重于泰山，方才能洞悉全局，不至于乱中出错。

在略显压抑的帐内枯坐片刻，李奕感觉胸口那股烦闷愈发沉重，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帐门，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暮春略带寒意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帐外，李汉超正率领着一千余步骑精锐离营，队伍如同一条钢铁巨蟒，卷起滚滚烟尘，向着关前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奕伫立在帐前，目光追随着这支队伍，直到他们的身影被尘土吞没。

他正准备返身回帐，但就在这时……

“报——”一骑自辕门处狂奔而来，卷起烟尘滚滚，人未至而声先到。

“大帅！不好了……大批唐军精骑，自隐秘山道杀出，直扑后军大营！杜彦晖将军正率人拼死抵挡，情势危急！”

李奕听罢瞬间色变，瞳孔也骤然收缩，随即心中窜起一股无名怒火。

果然！

皇甫晖这老匹夫，玩的竟是这一手！

若后方大营有失，粮草辎重遭毁，周军立成无根浮萍，上下人心动荡，再强的战力也难以发挥。

好！很好……好一个老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