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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九章 汉王、太子、铁算盘(二合一)

作品:《 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一夜无事。

到底是初来乍到,加之他人府邸,陈易倒没有双修,天光初透时,偏过头能看见殷惟郢蒲团上打坐的侧脸,微细的绒毛隐约能见,她也乐得清闲般打坐了一夜。

陈易没有打扰,而是推门而出,天光正好,他遮了遮眼睛,这长安的日头比大虞京城的要亮晃晃得多,要出去一日,只怕毒辣。

他晒了会太阳,心中盘算着也该走走这长安城,对这西晋的风土人情、朝廷礼制,光听这笨姑娘说话还不够,得从这长安的江湖探听探听这长安的事。

循着昨日的路径,往章府前院行去。穿廊过院,远远便瞧见昨日那处设了法坛的小广场上,管事正背着手,指挥着几个仆役清扫打理。

香案黄布已经撤去,地面被反复擦拭,连石缝里的香灰都细细扫净。

管事脸上带着宿夜未消的倦色,眉头微蹙,看着仆役们将最后一张蒲垫收走,嘴里低声对身边的老仆抱怨道:“……昨天说是继续来,这都什么时辰了?人影都不见一个。这些青龙寺的师父们,架子是愈发大了。老爷花了那般多的香油钱,老太爷还受着罪,他们倒好……”

那老仆正要附和,一抬眼看见缓步走来的陈易,连忙咳嗽一声,扯了扯管事的袖子。

管事一回头,见是陈易,换上了圆熟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拱手道:“陈公子起得早!昨夜歇息得可好?客院僻静,若有什么短缺或不周之处,您尽管吩咐。”

陈易摆了摆手,示意无妨,随口问道:“管事也在忙。这是……法事还要继续?”

管事叹了口气,道:“可不是么。昨日那些师父们诵经到傍晚,说是今日普惠大德若有空暇,或许会亲自过来瞧瞧。只是……这都过了平日约定的时辰了,还不见人来递话。许是大德法务繁忙,被耽搁了。”

“原是如此。”陈易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问道:“听闻青龙寺普惠大德佛法精深,声名远播,不知在长安为多少人家解过忧难?”

管事见陈易似乎对此有些兴趣,便也打开了话匣子:“陈公子也听说了?那位大德确是了不得,自一年前来到长安,多少达官贵人、豪商巨贾都争相延请。我们老太爷这事,也是托了好大的人情,才请动寺里派人做法事。”

“嗯,若我也想知道这样的高僧,也不知哪里打听,”陈易这时把话题引过来道:“管事可知哪地是好打听事的地方?”

“陈公子头回来长安吧,渭水茶舫、坊隅茶舍都是好地方。”

江湖上打听消息,茶馆酒肆自然是不二之所,哪个过路的不喝酒,哪个本地的不吃茶,三教九流汇聚,不缺百事通,哪怕没有,闲言碎语也能拼出些轮廓。

“那些地方人云亦云,真假难辨,”陈易顿了顿,“直话直说吧,惠安堂开这么大,不会没自己打听事的地方,管事的你给个提示就是了。”

管事面露为难,双手不住搓揉起来。

恰如陈易所说,惠安堂有自己探听信息的渠道,越是行走江湖的人越明白,每一座稍具规模的城池,都有它自己的一套“肠胃”。光鲜亮丽的酒楼茶馆是脸面,而真正消化、流通、乃至制造各种养分的,是那些不起眼、甚至让人避之不及的“脏器”。

车、船、店、脚、牙。

说的就是这五行当。车夫船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最是油滑;店家掌柜,迎来送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脚夫苦力,混迹底层码头,力气换饭吃,也换消息;牙人中介,勾连买卖,黑白两道,门路最杂。这些人未必有多少高深武艺,却编织成一张覆盖城市每个角落的、无形的网。他们或许不知道朝堂上谁和谁斗法,却一定知道哪个坊市最近来了生面孔,哪家高户夜里不太平,哪条水道走了不该走的货,哪处赌坊背后站着哪位爷。

一句无罪也该杀有失偏颇,但或许当年的许多古人曾经被坑过,于是就传了开来。

惠安堂在寸土寸金的长安扎根百年之久,自有一套背后的门路。

为这章府做了些不值一提的小事,陈易也就问点门路出来,方便方便。

“这个……陈公子若是想打听些市井趣闻,小的刚才说的那几家茶楼……也就够了。”

管事婉拒道,惠安堂的门路,是绝不能对外人道的,尤其是对这位持有老爷信物、深浅不知的陈公子,说了,就是坏了规矩。

眼前这陈公子还欲再问,管事实在为难,这时,幸好一个婢女从小径那头匆匆走来,给他解了围。

“管事,老太爷醒了,精神头好极了,念叨着昨日念经的师父们,让您过去回个话,问问今日到底还来不来。”

管事连忙对陈易拱手,脸上堆满歉意:“陈公子,您看这……老太爷唤我,实在不敢耽搁。您问的事……容后再谈、容后再谈。”

说罢,也不敢再看陈易的脸色,转身便跟着那婢女,几乎是小跑着往内院去了。

陈易心下明了。

也罢,自己出门打听,无非多费些脚力,多花些心思,麻烦是麻烦点,但也只能麻烦了。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府外走去。刚穿过前院的月洞门,迎面就见一仆役神色焦急往里冲,差点与他撞个满怀,那仆役也顾不上道歉,脚下不停,一阵风似的朝内院方向奔去。

陈易脚步微顿,侧身让过,若有所思地看了那仆役的背影一眼。

他略一沉吟,并未立刻离开,在原地停留了片刻。

果然,没过多久,只见方才匆匆离去的李管事,此刻竟又快步折返回来,额上还带着薄汗,脸上堆着比之前更殷勤的笑容,远远便朝陈易拱手唤道:

“陈公子、陈公子留步!”

陈易转身,讶异道:“管事?不是去回老太爷的话了么?怎的又回来了?”

李管事几步赶到近前,道:“哎呀,您瞧我这记性,方才老太爷那边问完话,我这心里还一直惦记着陈公子您刚才问的事呢!这一忙乱,差点就给忘了!”

“哦?管事方才不是说……‘容后再谈’么?”

“这不刚好就是‘容后’了嘛!”管事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陈公子不是想打听些……呃,更实在点的门路么?方才是我思虑不周,言语冒昧了。您是三爷的贵客,持着信物来的,那就是自己人。有些话,对外人自然不便,但对您,倒是可以说道说道。”

…………………

青龙寺今日少有的寺门紧闭,门内,是一片与往日庄严净土截然不同的景象。

广场上,散落着被踩踏变形的蒲垫、倾倒的香炉、碎裂的瓷盏,还有不知谁遗落的一只鞋,高台法座只剩焦黑的框架,风吹过,带起簌簌灰烬。

偌大的寺院,静得可怕,往日晨钟暮鼓、梵唱阵阵的景象全无,僧人们都缩在各处殿堂或寮房内,连低声诵经都不敢。

几道身着黑色劲装、面覆半张黑铁面具的人影,如同无声的鬼魅,在寺中来来回回。他们步履轻捷,行动间几乎不带起风声,目光冷锐如鹰隼,扫过每一处角落,查看每一件残留物,连地上的灰烬都要用手指捻起仔细分辨。他们腰间都悬着制式相同的狭长腰刀,刀鞘乌黑无光。

寺院住持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为首一名黑衣人侧后方,额头上冷汗涔涔,双手合十的姿态都有些僵硬。

为首的黑衣人身材并不特别高大,但肩宽背厚,虎背蜂腰,腰间悬挂的一块巴掌大的玄铁腰牌,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牌面阴刻着一个笔锋凌厉、带着煞气的字——“监”。

监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