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兮站在暗宅的窗前，看着京城渐次亮起来的灯火，心里那张网，一点点织成形了。

她手里如今有三样东西：

其一，北境收缴的、三皇子暗桩纵火断商道的实证；

其二，韩进查到的、林尚书暗中依附三皇子、来历不明的巨额家财；

其三，凌云砚刚摸出来的、三皇子私藏与北陌往来密信的那处京郊据点。

再加上谢婉馨即将借进宫的机会，探一探后宫那位染怪病的主子——当年被构陷通敌的皇后之子，他的母族，至今还在后宫里。

这一张网，已经初具规模。

想什么呢？凌云砚走到她身边。

想我们这盘棋，林小兮望着窗外，也该收官了。

凌云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淡淡道：还早。三皇子在朝中树大根深，就凭这几样东西，还扳不倒他。我们要等，等他自己再露一个大破绽。

我知道。林小兮转过头，看他，可我现在，心里头有底了。从前在这大岳国，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是个误闯进来的作者。可现在——

她顿了顿，轻声笑了：现在我觉得，我是真的在这儿活着了。有要护的人，有要查的案，有要对付的仇人。这日子，倒比写话本还热闹。

凌云砚看着她被灯火映亮的侧脸，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小兮，他轻声道，等这一切了了，你想要什么？

林小兮想了想，歪头看他：我想要什么？我啊——我想让这一世，所有该死的人，都得到报应；所有该活的人，都好好活着。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至于我自己……

她没说下去，只是看了凌云砚一眼，又飞快地别开了。

窗外，更鼓声远远传来。京城的夜，深沉如墨。可林小兮知道，天亮之后，又是一场新的角力。而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谢婉馨入宫那日，是个晴朗的上午。

她换了身素净的青布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根木簪，跟着季大夫，低着头，由宫里出来的内侍领着，一路进了那道朱红的宫门。

这是她穿进大岳国以来，头一回归宫。前世她在现代，进过最大的地方就是手术室，哪曾见过这样的排场——红墙黄瓦，廊腰缦回，连扫地的宫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低头，别乱看。季大夫压低声音提醒她。

谢婉馨垂着眼，跟在他身后，心里却把这宫道的布局暗暗记了下来。左拐是御花园，右拐往内宫，前头那处偏殿，门口守着的内侍比别处多了一倍——想来，那位染了怪病的主子，就住在那里。

进了偏殿，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形容枯槁，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蜡黄。她身边围着几个太医院的太医，一个个愁眉苦脸。

这位就是季大夫举荐的？为首的院判上下打量了谢婉馨一眼，见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季大夫，你莫不是在开玩笑？这……

王院判，季大夫不慌不忙，这丫头是老朽的徒儿，别看年纪小，这一手外科的本事，老朽都自叹不如。娘娘这病，太医院束手无策，不如让她试试。死马当活马医，总比一直拖着强。

那王院判将信将疑，但瞧着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嬷嬷点了头，便也让开了位置。

谢婉馨走到床边，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这位娘娘她隐约知道——是当年皇后身边的女官，后来被封了个低阶的才人，姓沈。沈才人这一病，拖了快半年，太医院说是忧思成疾。

可谢婉馨一搭脉，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脉象，不像是忧思。倒像是……慢性中毒。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站起身，对那掌事嬷嬷道：嬷嬷，奴婢要给娘娘施针。还请闲杂人等，都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