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安怡这一行泪，出乎万二及无忧的意料之外。

万二忙着安抚她的情绪，而无忧则是觉得头痛。

本来他家主子在外的印象就不太好。在他不顾万家的想法，硬将万五带到东京城来时，万家的人定不会觉得赵仲轩对万五会有多厚待。如今她与自家兄长一见面，什么都没说便先哭出来，要说他们没有薄待她，又叫人如何相信？

瞧万二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也不难猜到他的想法。

“别哭，你与孙家的事情是哥哥不好，才让那些个混蛋把你欺负了。”万二将手帕递到万安怡手上，轻声道。“别怕，有哥哥在呢，无论以后出现什么事情，哥哥都为你撑着。”

无忧着实不想拆穿他的大话。

这万五姑娘之后是要进宫去的，就算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身为一介平民也只能干瞪眼吧。

不过现在只有他们兄妹在说这些话，他爱怎么说都无所谓。

“你们好好聊聊吧，我在门外，有事叫我一声即可。”给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无忧十分知趣地退出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之后，万二看着未动分毫的菜肴，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从小就有这个坏习惯，只要心情不好，便不想吃饭。”他将万安怡拉到桌边，软声道。“这么久不见，你已经瘦得不成样了，再没有食欲，也得填饱肚子。”

万安怡从洛城到东京城近半个月，期间没人如此关心过她的身体健康。万安怡觉得鼻头酸涩，本已经压抑下去的哽咽又冒了上来。

“二哥哥说得对呢，我是该吃些东西的。”她举起筷子，却没落在菜肴上。“二哥哥，听说东京城里男女不能同席，如今关起门来，我们兄妹两人能同席吃饭吗？”

“有何不可呢？”万二爽快坐下，发现席上只有一双碗筷，他迟疑一下，只能麻烦无忧帮忙。

无忧倒也没多说什么，横竖他们是血亲兄妹，又不是自幼长在东京城的，四下无人的时候，行些方便也不是什么为难人的要求。

“二哥哥今日怎么会这么巧来这里呢？”无忧去而复返，为万二带来碗筷，而后又退了出去。万安怡在这段时间里平复了心情，也算是有了些谈话的心情。

“说巧确实也是很巧，我今日在这里见到了四妹妹和齐三。”

万安怡心头一跳，愣愣地看向万二。

“那庆王见到四妹妹了吗？”

“应该是见不着的，贤王不会让他如愿。”万二不太确定的回道。“但我也不敢肯定，毕竟庆王刚到没多久我就被他打发出来了。”

万安怡沉默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万二并没有打断她思绪的想法，他只是沉默地观察着万安怡的神情，而后便听见万安怡轻声叹道。

“庆王对灵姐姐是势在必得，若是没能让他如愿，怕是他也不会轻易妥协。”

“虽然家里有来信说了庆王对四妹妹的意图，可信里对许多细节均未提及。因此我至今无法理解为何庆王会对四妹妹如此执着。以四妹妹如今的性子，怕是也不会与那庆王有过多牵扯，五妹妹楞可知其中的原因？”

“也许是因为灵姐姐出众的长相吧。”万安怡说道，语气里有着淡淡的不以为然。“灵姐姐的外表本就容易吸引男人们的追逐。就连性情如入定老僧的齐三都难逃她的魅力，又何况是庆王？”

也许是他多心，但万二总觉得这番回答里有几分刻薄。

在鬼门关前徘徊，大概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白净莲蜷缩在地上，钻心的疼主宰着她的感官。她抓着衣襟的手指关节都已经泛白，她僵硬的肢体下意识地使着劲，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缓解一波波袭来的疼痛。可惜这痛苦如同无法清醒的梦魇一般，紧紧地巴在她身上，让她无处可逃，无法挣脱。

“咳咳……唔……咳咳……”白净莲因为剧痛而咳嗽起来，喉头感到一股腥甜，模糊的视线中映出满手的鲜红。

谁……谁来救救她？

很想大声求救，可是喉咙那股甜腥血气哽在期间，只要她张大嘴吸进空气，除了咳出更多的血，没法发出一句求救的声音。

她真的就这么命绝于此吗？白净莲眼眶盈满泪珠，视线越发模糊起来。呼吸里尽是疼痛，心中的绝望也随着这些疼痛益发清晰。

也许……就这么结束这一生也不错。只要这可怕的痛能消失，就这么断了气也是很好的。

僵直的身体渐渐放松，白净莲已经放弃求生的念头，只想从这折磨中得到解脱。

这时，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几人走进了这间密闭的房子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已经面露死气的白净莲，其中一人皱起眉头，说话语气冰冰冷冷。

“怎么是这副模样，不会是死了吧？”

“哪有这么容易，怕是一时撑不住昏过去而已。”另一个声音响起，说话的人眼睛瞥向狼狈不已的白净莲，表情十分不已为然。

“万一她死了怎么办？爹可没允许我们对她下毒。”又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十分担心。“再说了，万一她没死，又知道我们下毒暗算她，日后找我们算账怎么办？”

“怕什么，就算她知道又怎么样。了不起到时就在她面前哭得可怜些，然后装作诚心忏悔的模样，她肯定不会跟我们计较的。”说话的人冷笑道，看向白净莲的眼神充满了讥讽。“可别忘了，这是我们圣人千金白三姑娘。”

也不知道是哪点让那本来还有点担心的人也放下心来。也许是想到圣人千金这个称号，那人也哼笑了几声。

“说的也是。就算她知道又怎么样呢？无论什么事都能宽容大量地给予谅解的圣人千金，这次也能理解我们是逼不得已才用她来试毒吧。哈哈，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就顺理成章地当圣人吧。我会好好给她上香的。”

“真是晦气，她这七孔流血的模样实在难看。”低沉男声响起，语气里的嫌弃都要溢出来了。“我真怕夜里也见她这副夜叉模样，会让我噩梦连连。”

白净莲认出他的声音，她心中幽怨思绪顿时翻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