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渊恍然大悟。

青华与镇神樽，没有一点关系，又或者说，是和以前的镇神樽，没有一点关系。

真正缔结二者的，是当初那块灵木玉。

灵雾翻涌，青华的神色此刻悠远。

“我昔日蒙劫，以为异界便是我的埋骨湮道之地……”

“不曾想，却遇见了你……”

“我？”渊疑惑。

青华接着道，情真意切:“没错，我将要散尽，有了这镇神樽，便有了再续岁月的可能，说到底，是我要感谢你。”

渊听了后，连忙摆手，大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前辈不必。当年你为古界征战，这份大义，晚辈铭记。”

“当初修复镇神樽，不过恰逢其会，我万万不敢居功。”

青华望着渊，嘴角扬起浅淡笑意，眉眼间多了历经回忆后的鲜活。

“我心中尚有一桩心愿。”

渊闻言，当即躬身：“前辈但说无妨。但凡晚辈力所能及，必竭尽所能。”

青华轻声开口:“我要你，带我重回古界。”

渊看着青华，在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深处，看见了难以言述的悲楚。

自荒古一战，道种被打入异界，悠悠岁月之下，青华孤身滞留于此。

这期间，已经不知多少纪元更迭，他静静看着异界山河变迁，身边无一同道，无半分故土气息，眼看着自身一点点消磨。

渊踏入异界的时日尚浅，便已体会到与此间天地的格格不入，难以想象，青华是如何熬过这漫无边际的时光……

渊心中动容，随即郑重点头，落下承诺:“前辈放心，只要晚辈有机会回去，定然是与您一同。”

他不敢直接说，一定能带青华回去，哪怕是他自己，他也不敢确定，能不能活着回到古界。

青华微微颔首：“好。”

旋即，青华道:“当日你展开那道法旨之时，我亦看见其中。”

“灵界内里情形，我也知晓一二，这条路确确实实存在，是能寻到归去契机的路子。”

渊眉头紧锁，道出心中症结:“可灵界只能以神识入内，肉身无法随同踏入。若是无人接引，纵使我于灵界之中拔得头筹，依旧难以成事。”

渊绝不可能寄望异界的天君，他们不会真心助他。就算渊在灵界试炼压服所有同辈，他们也绝不会放任他寻得归途，定会从中作梗。

青华淡笑，语气沉稳:“这点你大可放心，到时候，有我在。”

渊心神微震。

不知何时起，他早已习惯凡事只能靠自己，已经许久未听过这般笃定的相护之言。

青华昔日乃是神元者，纵使如今依托镇神樽存世，可这份承诺，是神元者的应允，分量千钧。

一股暖意悄然漫过渊，在前路之中，终于多了可以依托的底气。

渊神色肃穆:“多谢前辈。”

他重申诺言:“我定不负今日之约，必带前辈踏过界壁，回归古界。”

此刻，在两人看来，或许这场跨越岁月的相逢，是天道注定的结果，亦是彼此救赎，互相成就的宿命……

但下一刻，渊反倒生出窘迫，下意识挠了挠头。

他心知自己一路问东问西，疑惑接连不断，惹人厌烦。

但最终，他还是放轻语气，小心翼翼：“前辈，晚辈……还有最后一个小问题。”

青华见状，无奈摇头。

但事已至此，他二者已经是命运相连，既然已然绑定，便索性借此时机，将他心中所有困惑扫清，也好让他前路通透。

青华神色温和，坦然开口：“无妨，你问便是。”

渊定了定神，问出了疑虑，也是他想要求证的答案:“晚辈不解。”

“自天芒离开青墟之后，他们对青墟的掌控也大不如前。前辈滞留异界，已经熟知界域规则，为何不借机尝试，自行寻路回归古界？”

这话看似问询缘由，实则渊意在求证……

登临神元巅峰，坐拥极致强横战力，是否足以凭自身战力，硬撼界壁。

青华闻言，最终摇头:“你以为，神元境，便能横行两界，硬破界壁？”

“你错了……”

他声音唏嘘:“我如今修为战力早已不复全盛。眼下每一次出手，皆是在透支残存根基，损耗本源。这般状态，别说硬闯界壁，便是寻常界域威压，我都难以抗衡。”

“而即便抛开如今的残破之姿，重回当年神元巅峰，也依旧没用。”

“有那四个老狗在，我只要稍有异动，瞬间便会被那四人察觉。届时等待我的，不是归乡之路，而是消亡。”

青华停顿了许久，接着道:“而你可知那四个老狗为何留我到现在？你以为只是为了那方秘境的延续？”

渊闻言，摇了摇头，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其他什么。

“的确，青墟经年累月，已然是一方宝地，蕴养万物，对异界生灵的修行裨益无穷。他们留我，其一，是借我残存道韵，稳固青墟。”

“而真正的缘由，是我的道种。”

青华神色冷下去:“我毕生根基，尽数封存于道种之内。我肉身可残，神识可衰，但道种岂会轻易消亡！”

这一刻，青华变得自信无比，言语间显露霸气。

“他们一边镇压我，一边刻意留着我的道种与残念，使那天芒小儿与我的对峙，博弈，在无尽拉扯之中磨砺自身。”

“待来日，其道心稳固，修为足够，能独自镇压道种反抗之时，便是我消亡之日。”

“届时我之道种，会被天芒小儿占有。我存世的一切积淀，到头来，皆为其做了铺垫。”

说到底，这些年来，青华就像磨刀石一般，若渊不出现，最终的结果，便是天芒的嫁衣。

渊听完，神色变得越发复杂，特别是在看着青华的时候。

但在青华看来，这小子看似在问他为何不自行回归，实则是心底藏着顾虑。

“我知晓你心中所想。”

“我独身一人，的确做不到。昔日不能，如今更不能。单凭我一己之力，永远踏不出这异界囚笼。”

“但是你大可放心，我青华说过的话，从未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