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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话 多杠青年

作品:《 东京声士

一个优秀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古希腊雕塑般标准的身形、饱读诗书带来的优雅与气质、端正的五官、高昂的个人年收入……或许,应该还要再加上一个“年轻”,又或者,只需要“年轻”就已经足够了。

年龄优势永远是最锋利的刀,它意味着未熄灭的青春,充裕的犯错空间,燃烧正浓的斗志,以及谁都还无法敢断言的,无限可能的未来。再功成名就的老人,遇见年轻人,也会艳羡那茂密的头发和旺盛的活力。

10岁的时候,只要展露一点点才华,就能收获赞赏和期许。20岁的时候,一腔纯粹的志向,甚至拥有冲击命运的勇气。

但当30岁之后,就越发的感到后继无力,疲态显现,怯懦取代了志向,像藤蔓和荆棘顺着心脏攀爬。心火微弱后,才终于惊觉人生所身负的如山压力与质疑。隐隐的,也看全了遥遥远处尽头那名为“死亡”的终极的可怖与伟大。

知间早纱子,32岁了。

作为这个社会少见的女性强人,她如今在一所金融公司担任管理层,是有能力的实干派。行事果决,雷厉风行,不让须眉是旁人给的标签。

早纱子坚信女性独立得到的幸福才不会轻易消逝,她认为依附别人得到的安全都是不稳定的。

所以要先立业。

然而,却迟迟还没有成家。

父母自然是忙前忙后,既然婚姻中介靠不住,女儿觉得冷漠突兀,那就找身边朋友帮忙联系。

这一找,还真找着一位年龄相仿的男士。早纱子在稍微尝试接触之后,发现双方兴趣一致,审美相近,也不缺乏话题,房车、经济更不必担忧,对方也是某公司的管理层,彼此尊重且条件对等,几乎是最完美的状态。

两人都是清醒的人,彼此间的问答都很得体周祥。就这样,约莫几月后,已经开始考虑办理婚姻登记。

这让焦虑已久的父母终于安心了。

而在登记之前,过于清醒的俩人很有默契的讨论起了婚前协议。当然,签署这么一份协议,自然不是什么浪漫的事。只是两人都算是大公司的高管,不是脑子一热的愣头学生,见了太多的利益纠纷,也习惯了做周密考虑。许多恋人在结婚前,压根就不会想到这档子事,认为太伤感情。

是啊。

——感情。

早纱子正准备向熟悉的律所咨询内容拟定,但一下子就泄气了。她看着坐在对面,同样认真严肃思虑着的男士。突然觉得与其说是展望新婚,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例行的项目小会。

她沉默片刻,然后表示暂时搁置吧。男士尽管疑惑,但也同意,说那等都有空再一起定,又细心询问确认了接下来有无其他行程后,便离开去处理自己的事了。

行事果决,执行力强,就像在公司的自己差不多。

早纱子对着协议草稿轻轻叹气,没来由的觉得人生真是一场艰难的旅途。这一遭走世间,谁都是第一次,谁都无法真的顺心如意,哪怕每个阶段都设置了在当时看来最好的计划也一样。人类也是最擅后悔,不懂满足的生物啊。

是如此的严酷。

成熟的30岁,却贪婪的想要得到校园般明媚心动的爱情。

早纱子整理了一下心情,她打开手机,查看备忘录里那些仿佛永远都消不尽的计划表,又看着看着,就倦乏的关掉了。最终还是点开了推号,去搜索那个男孩的近况。

那场雨后餐厅里的邂逅,就像场感冒,有过,好了。来得悄悄地,去得也悄悄地。

早纱子后悔当初没有给更多的小费。因为那个裹着侍者服,言行举止都努力诚恳的男孩,看起来是如此的拮据。

而再一次重新在人海茫茫中找到他的消息时,他已经不会在雨里打伞揽客,而是有了正式的工作。从少许照片里可以看出,他仍旧是没几件新衣服,仍旧保持着勤俭节约的习惯。

又听说,他还考上了东京大学。

人们都欣赏表面的光鲜,却少有人在乎背地里的努力和汗水。连生活费都要靠打零工赚取,顶着一线城市的生存压力,考进顶级学府,同时兼顾着刚起步的事业。男孩毫无疑问是强者,他扭转了自己的命运线,他所克服的艰难险阻,所承受所付出的,绝对超过常人所想。即便如此,他在世人面前,都是带着平和欢笑的。

如同回望老朋友一般,早纱子可以在春阳似的男孩这里找到勇气,找到一丝安心与宁静。除此以外,没有更多的念想。

嗯?

为什么一条零字符的纯转发也这么多新评论?

一堂课结束,临近午休。山柳生清花从教师办公室里回来,准备将便当取出来,但拿饭盒时,发现抽屉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信。

淡青色的信封,上面没有落款人,只有一条手写的“致山柳生君”,那轻如羽毛的信盛满了心意,凭空变得沉甸甸许多。

但高岭之花般的学习委员没有露出任何疑惑和好奇,只是冷静的将其收进书包里,继续无事发生过的拿便当。

“又是表白信呀?”正处于对青春八卦尤其感兴趣的阶段的友人凑过来,故意拉长着语气说,“诶,真好呢,有那么多人喜欢你。”

“是的,我也由衷感到荣幸。”山柳生清花平淡地点点头。

“好冷漠啊,偶尔也回应一下别人的心情嘛。”友人叉着腰叹气。

“信不是当面的交给我,那我的回复也理应是不当面的传回去。”山柳生清花说,“希望他能体谅到吧。”

“那也有当面向你倾诉心意的啊。”

“所以我也当面拒绝了。”

“你也太滴水不漏了……学生时代的恋爱是一笔宝藏,以后想也拿不到了喔。”友人扶额。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山柳生清花言简意赅,“因为不喜欢,所以不答应。”

“你刚刚说什么?”友人皱眉,像是抓住了某个盲点。

“不喜欢。”山柳生清花有些疑惑的重复。

“以前你都是直截了当的说没有这种想法,现在居然用了不喜欢的说法!”友人大惊失色,同时眼里顿时燃烧起了名为求知的火焰,她径直的质问,“难道说,你已经有喜欢的类型了?!”

黑色长发的学习委员选择回避这种较为私人的问题。她拿着便当就往教室外走。

“别呀,聊聊嘛,午饭阶段正适合开小型女子茶话会嘛。”友人也拎着饭盒,赶紧跟了上去。

“幸子,我们当前应该以学业为重。”山柳生清花语气郑重的说,“只是心怀远方是不够的,还必须要有能够丈量远方的力量。”

“嚯——”虽然是完全不相干的话语,但友人却像心理学家般挑起眉毛,从容的断言说,“你在掩饰是吧?看来是真有其人了呢”

山柳生清花摇摇头,摆出不想再纠缠的防御姿态。

“好啦好啦,不问就是了。”友人轻哼,但溜溜转的眼睛已经出卖了真实的内心。坚决拒绝恋爱,只醉心学问大道的年级美少女忽然心起涟漪,这种事哪里能不去在乎呀。

“香月酱,这边这边。”幸子朝相熟的同学招手,“我们一块吃饭吧。”

“好啊。”麻宫香月笑着点点头。

三人来到校园中庭,找了个有树荫的地方坐下,享受悠闲时光。

“香月的便当一直是自己做的吧?”幸子问。

“是啊。我也只能自己做啊。”麻宫香月点头,“我是一个人来东京上学的嘛。”

“肯定很辛苦吧,什么琐事都要自己去做。”幸子感慨。

“刚到东京的时候确实是,关于大城市里的东西,有很多都弄不明白。”麻宫香月微笑着说,“但我运气很好,邻居都是善良热心的人。特别是楼下的——”

“咳——!”山柳生清花正夹起一块玉子烧,还没吃呢,就像被呛住的用力咳嗽。

“没事吧,我这里有水。”麻宫香月关心的问。

“没,只是嗓子突然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喉咙有轻微发炎吧。”山柳生清花摇摇头说。

“夏季酷暑难耐,但空调开太低,又容易感冒。并发咽炎就难受了,我们还好,但是声音工作者就麻烦了,唉,回头我也要提醒一下楼下的——”麻宫香月像担忧正在幼稚园里上课的孩子的母亲一样皱眉。

“咳!”山柳生清花又咳了一下,说,“还是请你把水给我吧。”

“好。”

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