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嘴八舌
作品:《 一诺岂骄矜》“说也是,这都快过年了,福利这媳妇还没回来,我当时上前问她要不要跟我一起回来,她急匆匆就走了,哪知道原来是偷跑出去的!”
“听说都怀孕了,那肚子不显怀,产检的时候,福利没……”
“我老伴前年去了,”罗国庆的右手下意识摸向口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收回了手,他半侧着脸看向周北嗣,“我那老伴是罗南村的,人死了也要用这玩意记录吗?”
“是是是,哎哟,可不!也是奇了,娘俩一起怀上!”
“这两年梁国栋嫁了二女儿,今年上半年就补办了婚礼,谁知道被大女儿回来闹了一通,好好的婚礼给闹没了。”
“哎,我听说……他媳妇那时候在婚礼上就见红了!”
“咋见红了?”
“你也不想想都多大年纪了,这能怀上就挺不容易了,又被吓得不轻……说到底,两夫妻也挺不要脸,两人年纪都多大了,还打算老来得子。”
“不是有句古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
“那新阳不是儿子?还准备给新阳搞个弟弟吗?”
“以后老的躺床上二个儿子也能轮番照顾,不累着儿子。”
“其实要我说也难怪二丫头要跑,彩礼钱自己一分没捞到,要是她妈把肚里的那个生出来,要我,我都不好意思带着自己肚里的回娘家!”
“也不嫌害臊丢死人了”
周北嗣摇了摇头,他顿了一秒,挑了下一个问题:“罗大爷,说一下您的子女情况,您子女的姓名,简短的婚姻状况。”
“你说这梁国栋家的女儿怎么这么能作呢?这个自己跑了,我记得大的当年是不是也跑了?”
“大儿子罗建华,媳妇是屋里的刘丽芳,小儿子叫罗建斌,媳妇你见过,就蔡蓉华。”
“可我看那梁国栋家里挺好啊,罗南村数他家那房子气派,老大听说在外面是个大作家,小儿子去年免费上了林南,二女儿不是亲生的,估计脑子不聪明,你看这事闹得!”
周北嗣把子女信息补完,问道:“您的二个儿子是外出打工吗?”
“招娣啊,你刚来没几年,这你就不知道了,你别看梁国栋现在儿女双全,过得还挺美得,他大老婆没死的时候,他天天被人戳脊梁骨……”
“对对对,我婆婆说,梁家差点就在他那断子绝孙了,他大老婆肚子坏的那几年,吓死人嘞!”
“怎么个吓人法?我上次去拿药碰见过几次,看着挺亲切啊!”
“我也是听人说的,他大老婆一直生不出儿子,有一次流产后肚子直接坏了,听说那肚子里流掉的就是个儿子……”
“我家那口子也跟我说过,说流产切子宫是被他大丫头造没的……”
“我的天……”
“小周?小周?你这娃子怎么愣住了?”
周北嗣被拍了拍,他吐了口气,牵扯嘴角说道:“不好意思,罗大爷,我刚刚没听清,您能再说一遍吗?”
“哦,好,你个娃子怎么聊着聊着跑魂了?”罗国庆看了一眼半掩着的门,他操着烟嗓沿着屋里的聊天说道,“听着了?吓到了?”
周北嗣的指面泛白,他盯着指尖轻声问道:“罗大爷您知道?”
“这谁不知道,我和我老伴年轻的时候就住在罗南,老了才给两儿子在罗北村建的房子,”罗国庆的右手又摸上了口袋,他的手还是在口袋沿踌躇不前,最终还是放在身侧轻捻指腹缓解烟瘾,“哎”
“他们家过去……是什么样的?”
“屋里我儿媳妇她们说的一半一半,林老师,就梁丫妈妈,林叶那时候肚子生不了,梁国栋想儿子想魔怔了,我和老婆子劝过他好多次,他就是不听!”
周北嗣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家暴?”
“家暴?打人吗?”
周北嗣:“是,对妻子进行殴打。”
“那就是家暴,有时候我和我家老婆子能看见林老师身上有淤青。”
“有段时间,我家老婆子夜间睡不着觉,喜欢出去溜达,我就陪着出去。”
“经过他们家的时候,我俩好几次听见他们家后院传出来那种压在嗓子里的呜呜哭声。”
“声不大,也是可怜,唉……”
“……梁丫呢?”周北嗣皱着眉,声音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低哑。
“简直不是个东西啊!他后来疯了,梁丫那丫头那么听话,他也打,晚上一关门谁能进你家门,那时候小丫一哭,我家老婆子就哭,孩子哪有什么罪呀,受这苦。”
“你说是不是畜生!”
罗国庆含糊低语了几句,他的情绪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回忆推上了高潮,再次看向周北嗣时,浑浊的目光里透着骇人的亮光。
“罗大爷?”
罗国庆像是没听清,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又开始低着头叨咕,粗重的喘息声和外泄的怒意一点点被他按压回了原处。
周北嗣又唤了一声,罗国庆才像是清醒过来,他随意糊了把脸,脸部的褶皱被推挤得开始明显起来。
“死了的儿子难道比不上活着的女儿吗?”
周北嗣微微一僵,他半侧着身子没动,黑沉沉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眼睫湿润的老人。
他张了张口,还是没吐出一个字。
因为他回答不了一个人的自问。
周北嗣收回的视线里又开始装着今日高空中的朵朵白云。
年纪大了的人很容易陷入往昔的岁月里,周北嗣这几天需要家家户户去沟通,免不了要听一些故事和村里的八卦。
“你小子倒是个心硬的,一点……”
“爸,建华打电话回来嘞,让您接一下”
罗国庆皱了皱眉,操着烟嗓高声回道:“晓得嘞,就来”
他坐在原处咳了几声,唤了几口气才撑着手要站起来。
周北嗣伸出去的手被挡了回来,他站在台阶下,看着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拍干净身上的灰尘,迈步向已经半开的门前走。
“罗大爷。”
罗国庆推开左手的动作被打断,他半转身看向出声处。
“您知道小丫当时为什么要离开罗南村吗?”
“爸建华还有工作,您快点”
屋内的大媳妇拿着手机扯着嗓子喊了几遍。
罗国庆又应了一声,推开门时回答了周北嗣的询问。
临近午时,罗北村家家的炊烟袅袅升起,麻将屋和牌桌先后结束一早的聚众娱乐。
“哟,小周工作结束啦?”
“是,刚从丽华婶家出来。”
“听红英说,你明儿就要走啦?”
“小周要走啦?回家过年吗?”
“不是,还有几个村子要去。”
周北嗣一路上和许多脸熟的人打了招呼。
直到周围再无人影,只留下层层覆盖的杂乱脚印,他才抬起眼看向被白雪覆盖的巨树。
可能天不凑巧,他抬头还没几秒,就被掉落的一团雪砸了满脸。
周北嗣没有动作,像是被小小的一团雪砸傻了。
“周哥?你干嘛呢?你真要给南北掏鸟蛋?”
“你有没有点常识?”
“你管我,我去……那玩意又好了?”
“你嘴张那么大,我又不是瞎子!”
周北嗣离拌嘴的热闹声越来越近,一身的冰渣子把闹哄哄的两人嘴巴冻住了。
“北嗣哥哥,咱们可以吃饭了”石林之怀里的侯南北没被冻住,张开甜甜的小嘴开始哄人。
“北嗣哥哥,你抱我,好不好?”
周北嗣点了点头,向着侯南北抬了手,把人抱在怀里默声绕开了身前还僵住的两人。
“你……你周哥怎么回事?”
“这村子里谁欺负他……了?”
“妈呀,世纪大新闻,周北嗣哭了?”
石林之挠了挠后脑勺,看着不远处给周北嗣拂开肩上积雪的侯南北,不确定地开口:“要不一会儿回去……问问南北?”
全村都是你罗大爷!
全村都是“生产”真相的吐露机!
最近在准备考试,估计要年底或者明年才能更新,一定不会坑,就是大结局要久一点才能写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