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
作品:《 一诺岂骄矜》林诺端着泡面探身向徐天烺手边看了看,状似惊奇道:“哟,少爷会看账本子啦?”
“良昔今天身体不舒服,我帮她瞧几眼。”徐天烺一点没觉得自己被嘲弄了,他说完低着头的眉间又皱了个川字出来。
林诺凑头看了一会儿,看得一知半解,她指了指其中一个字:“这是什么字?我怎么没见过?”
徐天烺年纪大了,从前喜欢硬着头皮好面子的小心思散了七七八八,说话做事踏实很多,他扶了扶眼镜,也凑过去瞧了半天。
“良昔这字啊……”徐天烺心里虽然也想吐槽,但架不住护妻属性占据上风,他出口赶林诺,“赶紧吃你的面去,你管这做什么?”
林诺撇撇嘴,端着泡面盒去了店内拐角的座椅。
这家店是林诺高中带着方非然瞎逛出来的。
店主是一对老夫妻,丈夫啥啥不会,就只会看古董和古玩,妻子啥啥都会,就只不会看古董个古玩。
林诺觉得稀奇,后来就拉着方非然经常来这家店闲逛。
那时候林诺刚上高二,方非然还在初中挣扎,半学期的周末时间全耗在了这家店里。
她和方非然不仅没钱,还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买。老夫妻俩也不赶人来的次数多了,还给她们俩在店里的拐角放了桌椅,专门供她们俩累了坐着歇脚。
有时候店里很忙,和人接洽全是妻子上前,这个时候的丈夫就会蹭到她和方非然坐着的拐角处与她们一起当旁观者,撑着下巴,弯着眉睛看着他的妻子舌战群雄。
林诺和方非然听不懂古玩圈里的话,听的一头雾水就开始转移注意力,对着丈夫开始问些感兴趣的事。
丈夫很老好人,问什么说什么,听了几天才把自己的半辈子经历说完了。
丈夫的半辈子经历跟故事一样颇有戏剧性。
这对老夫妻,丈夫名为徐天烺。
徐天烺的父亲是建国前的一位地主,手下的长工短工不计其数,家底也相当丰厚。
作为少爷的徐天烺自小便锦衣玉食,衣食无忧,平日里除了斗蛐斗猫斗狗,就是上街扎古董堆里给别人散钱。
他的不学无术招来的是他父亲徐天祥的苛责和打骂,而徐家的仆从和依附徐家的农民都很喜欢这位一高兴一乐呵就散钱的少爷。
徐天烺与其他地主家的傻儿子的唯一区别就是没有染上什么赌瘾和烟瘾。
这也是让他父亲徐天祥唯一满意的地方。
大家都在等着徐天烺子承父业,接替他父亲掌管徐家。可诺大的家产还没交到徐天烺的手里,徐家就没了。
父亲死去,母亲离世,地契和银钱被人瓜分干净,家中值钱的物件也被人一一拿走,甚至曾经被无数人夸赞过气派的徐家府门牌匾也不知去向。
身无分文的徐天烺坐在空荡漏风的宅子前,从此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从云端跌落泥沼之中,纨绔子弟受尽了冷眼和嘲弄,庆幸的是他在最落魄的时候遇见了他的良人……
徐天烺的良人。
他现在白发苍苍的妻子,沈良昔。
林诺吃干净泡面,她伸了个懒腰,半眯着眼看向柜台。
柜台里的徐天烺还在坚持,带着老花镜皱着眉的地主家傻儿子还在坚持看他半辈子都搞不定的账本。
林诺的目光停在徐天烺的满头银发上很久。
她回过神时轻呼了口气,接着转过头望向玻璃窗外。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
不是她突然福至心灵的鸡汤,也不是从哪处看来的鸡汤,是很久前听徐天烺说故事的那几天里听来的。
徐天烺在跟她和方非然说往事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她不知为何在今晚这样的日子里突然想了起来。
有些莫名其妙可又很合时宜。
徐天烺说,良昔和我,是她先找到的我。
林诺看着站在古玩店外的路灯旁那抹熟悉的身影,忍不住想。
真是一句让人也会跟着温暖下来的话。
徐天烺lang三声是有一个人的原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