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年纪的太上皇确实很虚弱了，在宫人的服侍下才勉强坐起，看向薛庭藉的眼神很复杂，裴铭毫不避讳地死死盯着，终于看出了那一丝紧张忐忑。

薛庭藉也同样心知肚明，负手来到床边，笑容里掺着报复的快意。

“父皇在怕什么？怕朕弄死您么？也是，您当初对朕如此残忍，现在也是该担心一下，毕竟您的生死，如今已不由您决定了。”

正如同当年，自己的性命完全取决于皇帝的一念之差，甚至为了不让他好过，连衣食伤药都吝啬。

他弯下腰逼视着太上皇，眼里的恨，无论如何也抹不掉。

“其实您当初就是想让我死吧？死在流放的路上，那只能是我自己命不好，您就不用自责了是不是？”

或许是没有力气，亦或没有反驳的余地，太上皇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只说了句：“所以你现在可以为所欲为了，那么……”

他微微倾身，哪怕仰视着薛庭藉，也掩盖不了称帝几十年的威仪，半眯着眼的神态和薛庭藉十分相近，慢吞吞问出一句：“那你要杀我么？”

薛庭藉不说话了，紧咬的牙关表露出他的愤怒，然而就算再狠，他终究是下不了手的，甚至很可笑自己怎么到现在忘不了曾经对父皇的敬重，扯了个并不由心的冷笑，“父皇言重了，您只管安心养病，不日便能痊愈的。”

所以说太上皇才是真正铁石心肠之人，尽管难以察觉，但他流露的那一丝犹疑和防备，还是让一旁的裴铭看着不舒服，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薛庭藉的身边。

“明明儿子儿媳照顾公婆是天经地义的，怎么到了父皇这里，还成了罪过不成？其实您真的没必要费心猜疑，因为就算猜中了又能怎样？”

太上皇和薛庭藉都有些讶异她的态度，裴铭却不以为然，为人子的庭藉已经极力尽了他的本分，为人父的太上皇却依然要抹杀他最后那点真心。

知她如薛庭藉，当然懂得裴铭的用心，习惯地牵住她的指节径直离开。

不用替他不值，这个父亲已经伤不到他了。

有皇帝在，行宫上下都紧起了心，做事丝毫不敢怠慢，太医则战战兢兢，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揣测圣意上。

陛下不给个准话，他们实在是摸不透，到底是尽全力诊治呢，还是让太上皇崩得悄无声息。

还是裴铭看出他们的犹豫，轻描淡写一句：“尽好你们医者的本能。”这才让太医们定下心，认认真真地对症施治。

但太上皇毕竟沉珂难愈，太医开方又不敢下猛药，因此病情始终无法明朗，就这么半死不死地吊着吧。

两天之后，帝后要返回皇宫了，临走前，薛庭藉最后去看了眼太上皇，丢下了一句话。

“就算您殡天了，也不会有几个人为您痛哭的，所以为了给自己留点面子，您就慢慢活着吧。”

然而薛庭藉不会想到，这当真就是他们父子的最后一次见面，并且他这位父皇，连死都在无形中给了他一记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