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二)
作品:《 南柯行记》抄里只说罢,低头不语,二人皆无言以诉。片刻过后,陆银雪说道:“乙莘,请抄里只大人先用午饭,我稍做准备,下午就出发。”
偌大的帐中只有她一个人,在暗红的烛火下一边收拾行装一边暗自琢磨着:景宗崩殂,我一不是皇亲国戚,二非文臣武将,新君继承大统的消息还没传到上京,太后就秘密叫我过去,干什么呢?陆银雪在脑海中快速过着辽国的历史,心里一紧,难道,她这就等不及了?
陆银雪苦笑一声,想到之前萧燕燕在先帝面前力救韩匡嗣而她还没来得及准备一份厚礼亲自上门造访就和韩德让闹掰了,说好的答谢也再没了下文,这冰天雪地又风尘催人,哪来得及变出份配得上太后身份的礼呢?可是,萧燕燕似乎不想再给自己这个道谢机会了。
她拿出了自己收了多年的从千年之后带来的一方极其精美的丝巾。那是她母亲去尼斯出差的时候为她带回来的成年礼,只是那时候她正在因为早已忘记了的鸡毛蒜皮小由头而和母亲闹别扭,纵然非常喜欢,她也不肯拿来佩戴,只是将之塞在了包包的暗袋中。这是她第一次仔细地抚摸它细密的纹路,感受它光滑的质感,她想家人了,很后悔为了小事而与最亲近的人发脾气,如果死亡能让她重回,见到母亲的那一刻,她一定要真诚地向她道歉,这么想想,等待她的是毒酒,还是白绫,似乎都不那么冰冷可怕了。
就把它当成谢礼吧,作为儿媳为了韩匡嗣之事而谢,作为女儿为了一个渺茫却美好的可能而谢。
“抄里只,我们走吧。”
白茫茫的雪地上,印着自远方来而奔远方去的几道车辙和凌乱的马蹄,渐渐又被新雪覆盖,不露轮痕马迹,只剩一片苍茫寂寥。
马车里铺满了珍贵毯子垫子,都是珍贵皮草和厚实的羊绒制成的,无论是爱是憎,但从不在物质层面刻薄克扣,萧燕燕这一点倒是和韩德让一模一样。一路之上,陆银雪数次把头伸出窗外,脸冻得刺痛僵硬也要尽量多看看这北国风光。东北的高树密林很多,大雪过后,不输童话故事里圣诞夜的北欧,不像她的家乡,胡杨林染了白发,可背后的沙漠仍是一片枯黄,偶尔连续几天大学过后,能落上些纯白的“斑块”,仿佛一块儿巨大的、平摊开的长颈鹿蛋糕卷。
八天过后,一行人终于赶到云州的行宫。云州虽然也很寒冷,却没有上京的风雪,在旭日的照耀下,显得一派祥和。她进了自家毡帐却除了丫鬟仆人外不见主人韩德让,这让她略感蹊跷,但也没多想,换好了衣装就准备去宫帐面圣。
她差开了随从,想先独自走走遛遛,万一一去不复返,何必匆匆赴死呢。身边忽然想起一阵由急至缓的马蹄声,她转过身去一看,竟然是休哥!
“逊宁!真的是你!”
休哥跨下马来,走到她的身前,伸出手来拨开一缕遮住她眉目的长发,用温柔而沧桑的嗓音低声诉说:“是我!纾儿,你回来了!”
“逊宁,欸,你的黄马呢?怎么骑了匹白马?还有那套护身甲,怎么换成黑色了的?”陆银雪好奇地问道,她刚就觉得休哥除了面容比之前苍老一些外,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儿,原来问题出在了坐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