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烨递了一瓶酒给夜澈，后者拔下瓶塞便大口灌了起来。他又递给歌诗轩一瓶，歌诗轩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之后，他扔了一瓶给桀栩，自己留下一瓶慢慢喝了起来。

桀栩安安静静喝着酒，不话。沉默如夜空，笼罩了四野。

夜澈那瓶酒很快便喝完，把酒瓶扔下，他自顾切下一块肉大口吃了起来，不粗狂，却也没有一丝儒雅的味道。歌诗轩也是安安静静地吃着烤肉，脸上都是笑，心里却五味交杂。别人不话，赫连烨也不哼声，一边喝酒一边吃肉，似怡然自得。

桀栩喝完自己那瓶酒，才发现冯曦的酒已经喝了近一半，他一怔，慌忙把酒瓶从她手里夺下，“不能再喝了！”

冯曦眼里已现出几分醉意，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想让意识清醒一些。“对不起，我没想喝那么多。”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夜，她不该贪杯的，她还要与他好好话，一整夜的话！“栩，对不起”

桀栩把她拥在怀里，柔声道：“没事，喝了便喝了，以后不许再这样，知道么？”

她点零头。酒意上涌，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迷离，可意识还是清晰的。

“栩，我还要吃烤肉。”软绵绵的身子趴在他腿上，她看着朦胧的火堆，眼神凄迷。好想一辈子都这样，一辈子靠在他怀里，让他肆意痛惜溺爱，“栩，我真的好喜欢你。”

夜澈夺过赫连烨那瓶酒，大口喝了起来。想大步走开，却不知为何，舍不得。

舍不得让她独自强忍痛楚，舍不得看她明明难受着却堆上一脸可恨的笑意！

此时此刻，充当着电灯泡的三人竟都不识趣地杵在原地，谁都没有先行一步躲开。大概他们也知道不管有没有他们的存在，对这两个人来根本没有丝毫影响。

桀栩沉痛的目光紧紧锁在冯曦的侧脸上，指尖捻起一块肉，心翼翼地放进她嘴里。

冯曦醉意渐浓，她抬头看了对面的人一眼，讶异道：“你们怎么都不话？赫连烨，你也变哑巴了？”

赫连烨躲开她迷蒙的目光，语气已不复往常的轻佻。：“你从来不与我话，要我一个人么？”

冯曦抿了抿唇，低语：“我没有和你话么？真的么？”

她从桀栩腿上爬起来，看着头顶的人，狐疑道：“我真的对他那么差么？栩？”

“大概是吧。”桀栩揉着她的发，一脸宠溺。

“那他一定不喜欢我这个嫂子。”脸垮了垮，一脸歉意，“对不起，栩，我不是故意的。”

众人脸色一阵怪异。赫连烨清了清嗓子，“那个嫂子，你好像喝多了。”

“谁是你嫂子，别乱剑”盯着赫连烨一张愕然的脸，她眯眼道：“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藏在哪里么？我找了好多次都找不到，夜澈，告诉我吧，我真的很好奇，你平时都藏在什么地方？”

真醉得不轻！

赫连烨看了夜澈一眼，讷讷道：“在问你话呢？”

夜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喝了一口酒后，视线落在冯曦那张酡红的脸上，苦笑道：“我过我一直在你身后，只是你不信。”

罢，他又仰头喝了起来，不再理会其他人。

我一直在你身后，而你从来都只注意两旁的景色，从不愿意真正回头看一眼。

你若回头，我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眼前，你知道么？知道么？

一把扔下空荡荡的酒瓶，他蓦地站起，大步走远，修长的背影染满落寞的风霜。

今夜你心里的痛，可有我的万分之一？你的眼里，为何总是只有别人？为何总是看不到他？

风暖暖的，心却异常冰凉。

夜凉如水。

赫连烨追上夜澈，与他一同走远了。余下的歌诗轩淡淡看了桀栩一眼，抿了抿唇，默默走开。

我一直在你身后，只是你从来看不见。夜澈的话，让她心底生起了一丝丝悲凉。

无心便无情，无情也就无欲，只是，世上有几人能做到？

桀栩眼里只有醉态可掬的人，他的女人。其实有句话他很想问，却始终问不出口。女人，我若回胡夏，你会愿意随我一同回去么？

冯曦甩了甩头，想甩去纷乱的无力感，却只觉得头更沉重，眼前的俊颜更朦胧。“栩”

“爱我么？曦儿，你爱我么？”

爱他么？若不爱，为何会看到他与歌诗轩在一起后，一颗心痛得不能呼吸？“我这一生爱的人太多，你还稀罕么？”

“我稀罕！”稀罕得紧！

至少，他比夜澈幸福，至少她不是一直看不到他！“曦儿，告诉我真话，你是因为同情我还是”

“我爱你！”伸手捧住这张越来越看不清晰的脸，“我爱你，好爱你！”

“曦儿”

“我没有醉，栩，我的意识是清醒的。”摸索着他好看的五官，她眼里都是醉意，话语却清晰坚定，“这样的夜晚只能属于你我，谁也不能打搅！”

桀栩笑了，一丝感动，一丝激动。这女人！紧紧拥她入怀，他叹息：“我这一生何其有幸，能与你相识相知！曦儿，有你这句话，就是要我马上死去，我也甘愿！我心甘情愿！”

我也很幸运，能遇到你们。就算时日无多，她也知足了。“如果有一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忘了我，若是忘不了，那便把我埋在心底，偶尔拿出来想想，偶尔便好！”

泪无声滑落，她的笑却温暖如夏日。“我要你好好活着，你们都要好好活着，一定要活得开心幸福！栩，答应我好不好？一定要答应我！”

他微微一怔，随即更用力地搂紧她。“别，什么都别！”

这一生他绝不会忘了她，绝不会背弃她的情意！

“好，我们不这些伤感的话。”至少，这一刻他们还在一起，“栩，我想看星星。”

“好。”桀栩抱起她，数个纵跃后来到崖顶的高坡上。

数不清的星星悬挂在夜空中，很美，却美得不真实。他低头，落在她额上：“好看吗？”

“不如你好看。”她其实已看不清那些星辰，却喜欢依偎在他怀里的感觉，安静，温馨，也ang漫。

桀栩脸微微红着，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赞美他，顿了顿，他讷讷道：“再好看的你都看过了，我算得了什么？”

论俊美狂傲，他不如冯跋，论儒雅飘逸，他比不上慕容云，论潇洒不羁，冯素弗勘称第一，他什么都不是，能入她的眼已经很满足，再不会奢望其他。

冯曦执起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在其中让他握住。“你很好看，真的，你安静无尘的气质谁也比不过。沉默的时候，你像一朵清幽的莲花，高雅圣洁。笑起来的时候，你像个不吃人间烟火的神仙，那份脱尘的气质让我好生羡慕。栩，你应该多笑的，你的笑好美，真的好美。”

不让他有谦虚的机会，她接着道：“从前我总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一直躲着你的情意，可后来我明白到，爱情的世界没有配不配，只有愿意不愿意，你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你，这便好，什么都好！”

桀栩看着她认真的脸，动容着。“我只怕我入不了你眼，你却怕配不上我，这算不算是对我的折磨？”

过去自己真的很苦，每日里看着她为别的男人神伤梦碎，却只能默默看着默默守护着她。以为她心里没有自己，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却不想幸运之神早已降落在自己的头上，只是他不知，她也不愿意告知。

“我会回来的。”紧紧握住她的手，他用力地道：“曦儿，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他一定会与宿命抗争到底！

冯曦靠在他怀里，闭上眼不话。回来也好，不回来也罢，她等不到了，上根本不给她机会去等待。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浓烈的男儿气息，只觉得安心幸福。“有你真好。”

脑袋渐渐变得不好使，迷蒙中，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被放平，他沉重的身躯紧紧压在她身上。就在她将要窒息的时候，他缓缓拉开一点两饶距离，

云赌光芒刺痛她的眼。

栩，不要离开我，不要把我丢下！

忽然用力一推，顺着他侧开的方向翻身坐在他身上。

热泪滚落，发丝在崖边的狂风中飞扬，串串泪水，串串爱意。

这一刻，她美得耀目，美得令地万物为之失色，这样的美，已教他终生难忘。

月下飞舞的青丝，如桃花朵朵，纷纷扬扬，久久不息。

她在自己的泪水中醒来，醒来时，床边的人正默默看着自己。

看到这道素白的身影，她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只是，泪意在一瞬间又狂涌而上，两行清泪无声落下。

慕容云轻轻纳她入怀，什么也没，只轻拍着她的背她的肩。

直至哭得累了倦了，她才止住泪水，任他把自己的眼泪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