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会写小说的人很了不起。”

“是吗？我倒是觉得写小说，只要认识字，谁都可以。”

“不是的，我反正写不出来。我觉得对一件事进行有条理的思考就是一种能力了，还要根据这种思考去构筑故事，我是办不到。”

“可能吧，但是你应该没有写过小说吧？”

“嗯。”单黎的答案是如此地，在她的情理之中，亦在我的意料之中。

“没有尝试过，就不要随便就这么下定义，可能你只是随便写写，取得的成绩就会比我强很多呢。毕竟，写小说失败到我这种地步的人，也是相当少见的。”我说的话若是用非常怨愤的语气说出来一定会让人觉得是出于那种酸葡萄的心理或者说就是在泄愤，但是幸好，我是习惯了失败的人，只要不让单黎看到我写的小说，我就能够稳定住这具身体内所积淀的情绪，就不会任由它失控，所以我是以相当理所当然的，只是那样说的一种自然开口了。

但听了我的话后，单黎就摇起了头：“虽然我没有尝试过，但我知道我办不到。你不要觉得我是在撒谎，桑耳散，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是存在着对自己的能力的天花板有相当自知之明的人，不是说经由了失败后才明白的，是在做那件事的一开始，就知道的。”

“是定死的一条界线，我知道做那样的事会成功到几分，会失败到几分，我是可以详细具体到这样的程度的，就像某些人，他们每用笔去切割一条线时，都能准确切出黄金分割率来，是绝对的，标准的。”

我咽了咽口水：“你说的那种，是天才吧？”

“我有说过我不是天才吗？”单黎就一只眼眨了一下，她耸起了肩膀：“这样说有没有安慰一点？你有连天才都办不到的事情，关于写小说这方面的才能，我可以说是一点都没有的。”

“我可没说需要你的安慰，而且你单是这么说，我一点都不想相信。”这个人真的和女高中生好像啊。

“那也不重要吧？我又不会写小说，不会跟你抢饭碗的。”

“所以根本不能算是安慰吧？！我又不是要和你竞争。”

“哈哈，这样说也是，但你不知道自己的天花板在哪里，就是那样写下去，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坏处吧？”

“怎么能说是没坏处，根本看不到尽头的努力，是会让人绝望的。”

“但还有在努力的事实在安慰自己，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吧？”

“……”

“做一件事，光凭热爱是没法坚持下去的，但是，只要不是什么都没做，我觉得就有去做的价值，你要是还没找到能够做的别的事情，就这样的坚持，也是可以的。可能接下来面临的结果也都是失败，但是吧，你就理解为我个人的想法吧，我是认为，这个世界上既然存在着能够生来就不劳而获的人，就会存在着注定了一辈子一事无成的人，你又不是在钻牛角尖认死理才不会成功的，是吧？”

“这种事实说出来还真是残酷，但可能我就是在钻牛角尖认死理才没有成功呢？”

“那也是千金难买你乐意。”单黎有些俏皮地朝我吐了吐舌头。

差点又要变成互相面对面笑起来的局面了。“……我们这样，算是在尬聊吗？”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着的一丝不同寻常后，我点出问题所在，不知道自己在说这话时有没有笑。

“可能……但就是尬聊，我感觉也还不错。不知道你怎么样。”

“嗯，我也觉得不错。”我给出我的答案，尽管知道单黎的那些话听起来只是治标不治本，但就现在而言，我是很舒服了。

“你想要成为一个小说家吗？”在我说的有些口渴，准备拿玻璃杯喝口茶就走的空隙，单黎的嘴里冒出了一个我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词。

不是作家，是小说家，但这也差不多了。

我的手臂忽然变得无力起来，拿玻璃杯时，虎口一时间都无法开合，我没敢看单黎：“是不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都还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就先不要这么说了。”

就这么一句话，我的内心就被填满，感到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