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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终于回归

作品:《 贾家楼

事发后的第七天,在中国大街上,三个青年由南向北一路走来,“三座大山,三座大山,旧社会太黑暗了。”位于右边的刘庆东深恶痛绝道,“贪赃枉法,包庇罪犯,真是做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啦。杀人凶手竟然无罪释放,还美其名曰是正当防卫;投毒害人,结果死无对证,说解剖验尸没有技术支持。也怪我的手机不争气,还没电了,什么证据也用不上。眼看他们洋洋得意逍遥法外,你们说有多恨人!”

“生不了那个气,这黑暗的世道没处讲理去,有证据也无济于事,所以我要去苏俄看看,听大钊老师说,那里是人民当家做主、没有剥削压迫,没有阶级特权、红彤彤的光明世界。”看得出,夹在中间的孙儒此时充满了向往和憧憬。

“是呀,有机会我也要去的。孙兄,你后天就要出发了,能不能把妮娜也带上?欧莉亚大婶遇害后,她在哈尔滨孤苦伶仃,她想回伊尔库斯克,投奔她的姥爷。”左侧的岳实恳求道。

“得啦,你舍得让她回国去呀?”同窗好友逗趣地问。

“哎呀,你看你,尽往歪处想,我和妮娜是要好的同学,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岳实的脸刷地一下子红了。

“嗨,你们看,前面是马迭尔旅馆了,那个俄国人不是老板吗?他在和谁争吵呢?”刘三哥眼睛近视,可耳朵灵光,离着老远便听到吵嚷声。

岳实往前面瞩目观瞧,“是几个日本兵,这些横行霸道的家伙,还不滚回他们的岛子去。”

走近了看得仔细,是五个穿着枯草黄色的军衣、头戴法式平顶大檐帽的日本兵,他们喝得酒气熏天,醉醺醺的。“金票滴没有,三宾滴给。”然后对老板约瑟夫的指责不理不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小老头被气得七窍生烟,在旅馆门外喋喋不休地诅咒着,也听不出来说的是什么意思。当他看见三个年轻人时,强作微笑,亲切地迎上来,“噢,小伙子们,你们是妮娜的朋友,我们又见面了,我真是太高兴啦。本应该请你们进去喝一杯,可我正在生气呢,这帮吃饭不给钱的混蛋,上帝会惩罚他们的。”

“咦,岳实哥,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从大街对面走过来两个人,是位俄国姑娘,她的手里牵着个半大孩子,姑娘正是岳实的同学妮娜,男孩子是旅店老板的小儿子西蒙,不用问,是领孩子练琴去啦。

“不是,我们是陪孙儒来买旅途用品的,他后天就要去莫斯科啦。”岳实并未留意到姑娘眼中流露出的失望,“妮娜,我已经和孙儒说好了,他负责送你到伊尔库斯克。”

“太好啦!岳实哥,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回国?见不到你,我会想你的。”姑娘很是恳切地请求道。

岳实躲避着妮娜炙热的目光,“不行,近期不行,联合会的工作太忙,脱不开身子。等我过些日子,一定去伊尔库斯克看你。你若是在那边呆不习惯,还可以回来吗?我家就是你的家。”这句话使姑娘听得满心欢喜,上前与孙儒来了个热烈的拥抱。

妮娜发现老板愁云不展的样子,“约瑟夫先生,你不高兴?出什么事啦?难道是为了我的离开,你舍不得我吗?”姑娘调皮地笑着。

“走吧,走吧,反正我这生意是没法做啦,有点权势就来吃霸王餐,我这小本经营,马上得关门歇业。”犹太小老头咳声叹气地抱怨道。

刘三哥却不信他说的,马迭尔旅馆在中国革命史上是有一席之地的,国母宋庆龄曾经住过,新政协筹备会议是在这儿开的,郭沫若、丁玲、茅盾、徐悲鸿、朱学范等一大批民主人士也来过,中国人民的好朋友埃德加斯诺曾驻足于此。你说关门就关门,让他们到哪儿住去?歇业是不可能的事。

一群工人排着队从北面走来,其中的俄国人齐声唱着浑厚悠扬的歌子,“俄国人唱的是国际歌,中国工人怎么不唱?”刘庆东对此感到不完美。

岳实遗憾地解释道:“魏先生听过《国际歌》?是呀,中国工人简单的对话还凑合,完整的俄语歌词是说不出来的。”

“哎,要是秋白在这儿就好啦,他的俄语水平好,可以把它译成中文版。”孙儒是想把歌曲翻译过来,可有心无力呀。

岳实坚信不疑地附和道:“一定可以,原来在马克思主义研究会里经常能看到他。孙兄,瞿秋白还好吧?他从俄文专修馆毕业后去了哪里?”

“他和我一样,当了记者,现在供职于北京《晨报》。”

“安阳来,上街里的人真多呀,决拆决捻的。小扫,这里是中国大街吧?”一个留着小胡子、年近四旬的中国人向岳实问路,当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对着三个俄国同伴嘟噜嘟噜地讲了一通。那三个青年人一个劲地点头,连说“哈拉少”,原来这人是个翻译。

“小扫,那些唱歌的是铁路工人吧?他们在奏什木?听说罢工取得了胜利,白毛局长被赶下台啦?”中年人又好奇地问道。

“哦,他们是三十六棚的中俄工人,是去管理局开庆祝大会的,走在队伍中间的那个,就是中东铁路职工联合会总会的明斯克尔。”岳实指着向南行进的队伍。

“明斯克尔,是他,维经斯基,”那个人像是认出了罢工领导者,他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身边的年轻人,然后指着队伍给他看,又是一通嘟噜嘟噜地对话,“哈拉少”“哈拉少”的赞叹。

“你是山东人吧?”刘庆东忍不住好奇地问。

“对,俺是山东平度的,俺姓杨,杨好德。老师,嫩也是山东滴类?”对方是个开朗的人,并且反过来问三哥。

“我是莱芜的。”

“安阳来!伙计门子,俺们是老乡。哎,俺闯关东到符拉迪沃斯托克有年头了,二十年木有回老家类,这不刚回国,去北京转转。”中年人感慨地看着刘庆东。

“杨!”三个俄国人在小个子老板的殷勤引领下,已经走入马迭尔旅馆的旋转门,其中看似带头的青年人在喊他。

“俺逮走类,上天了,逮完饭,还逮赶火车呢。”中年人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孙老弟、岳老弟、未来人,你们三位这是去哪儿呀?”从马路对来又过来两个人,一个一颠一颠地腿脚不麻利,身穿着深色长衫,外罩马褂,左手提着个木头箱子,右手持着的礼帽始终扣在胸前;一个拖拉着左腿,一瘸一拐的,像是被狗咬了似的。原来是商人贾林和社会革命党的瓦西里,不知道他俩是怎么凑合到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