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的钱江市，文明繁华。基础建设日趋完善，交通畅捷，环境优美，工作环境更是称得上怡人。尤其是这今年，二月份就传出钱江荣办二十国经济峰会的佳讯，各种城市职能越发完善、人性化，俨然是看向国际化的潜力城市。

但这是眼下，如果日子往前倒推十年，钱江还只是名不见惊传的普通城市。和大多数发展中城市一样，道路泥泞，城村结合，就业低下，自主创办的中小企业寥寥无几。那时候，想在路面上混口饭吃，就得有一套自己的规矩。

老望江楼，便是这十年未曾改变的地方。

别看现在日子好了，有正道走也没多少人愿意瞎混，但总归还是有一小批捞偏门的存在。从城市火车站以南，一直到老江城中学，这一带的扒手、黄牛、二道贩子，多少都得拜拜望江楼的码头。要不然做了出格的事儿被警察追着赶不算，地头蛇也不会放过他们。

沈寒是老钱江人，十几岁就出来单枪匹马闯生活，黑的白的，形形色色总归见识过一些。如今，他便一路风尘赶回来了市区，站着下边犹豫不决的建筑，正是望江楼。

非烟宫阙三山近，返照河梁一水分。吴越兴亡春草里，酒楼长对百鸥群。

今非昔比，如今的望江楼自然再不见春草群鸥，只是作为古都遗留，仍留有初时的余韵。木梁、黑瓦、白墙、窗棂、门墩，一点一滴，经久浓醇。

眼下的望江楼被改成了酒楼，百年前的高墙围栏自然消失无踪，这栋也只是矗立在后人新建的仿古长街而已。望江楼上下两层，一楼摆了几张桌椅是饭店，旁人得见定义为只是寻常饭店无疑。

沈寒已经记不起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了，只还依稀想起，年少时一放学就往这附近钻。游戏厅、台球室、旱冰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也是他那个年纪不多可以想办法弄钱的场所。

“老板呢？去把你们老板给我叫出来！这菜里有蟑螂是要吃死令呗啊！”正思绪万千，一楼饭店的吵闹声吸引了沈寒目光，只见一个光头金链大汉拍案而起，粗着脖子大声吼道。

“哪儿呢？”一个人到中年的服务员懒懒散散走过来，长发飘飘，身形纤细，要是没有那喉结和汗毛，想必不啻于一位美女。随手拨了拨那盘油焖笋，不以为然随口应了声。

“你瞎啊？这里！你是什么态度嘛？把你们经理给令呗叫过来！”大光头一口弯弯腔，明明说得凶狠，听上去却特别柔和，根本没有吵架的感觉。

“麻烦。”长发男抓抓脖子，黑乎乎的指甲竟然直接把蟑螂抓出来，想也不想往嘴里一塞瞬间咽下，一脸无辜的送回了没有蟑螂的油焖笋，直接叫大光头看傻了眼。

“你你这”

“还不行吗？那给你换。”长发男似乎连解释的力气都不愿多花，软绵绵提起餐盘往厨房走，也懒得多追究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吼！你以为换了就没事吗？赔钱！陪我们兄弟几个医药费！”桌子连震几下，砰砰作响，站起来的人更多了。

“朋友，出来混得守点规矩。凡事不要做绝了。”长发男侧着脸回头，眼中的阴森，即便是门口的沈寒都不禁打起冷战。

“什么什么规矩！令呗是来吃饭的，顾客是上帝就是规矩！”大光头没有来胆怯了几分，缩缩头看看四周，应该没盯上他们的人才对，

“做事留一线，每个人都给条活路。这，才是规矩。”后厨三五个壮汉往外走，一个个不是颠着勺就是拎着菜刀，走在最中间的两米大汉甚至把冰箱都扛了出来。这要是当武器抡过去，大光头就是再硬也得开瓢见红。

“你你们等着，有种就别跑！令呗叫兄弟去！”

微笑着目送抱头鼠窜的四人，长发男人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等候多时的沈寒。微微点头示意，似乎是怕他误会，又轻声补上了句。

“别怕，就是闹事的。藏头露尾冒充海岸同胞，没什么花头。”

沈寒咽咽口水，这事儿要是叫自己遇上，不想被勒索恐怕也就只能求助警察了。可钱江楼到底是钱江楼，半点没在怕的，厨师跑堂一共也就三五人，没说超过三句话顺顺当当解决。果然有时候行动比语言来得更有效。

“那个我找三爷。”不着声色深吸口气。说实话，沈寒心里也着实为自己捏把汗。

“什么三爷，你什么人？来找哪个三爷？”不光是长发服务员，后厨大师傅也目露凶光，一个个逼近沈寒来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