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郎呵斥那婢女道：“小婉，不许胡说。”

那婢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跪在地上，哭求道：“公子，奴婢守了你这么多年，知道你心里苦，可是……”

她话未说完，就被雪郎一脚踹翻：“给我滚！”

那是雪郎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傅青烟看了都有些于心不忍。可是，从他们两人的对话，傅青烟隐隐觉察出了什么。

晚间。

傅青烟找到小婉，问道：“小婉姑娘，今日的事儿，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你被你们家公子责骂。只是，不知为何，你家公子不能吃鱼呢？”

小婉看都没有看傅青烟一眼，直接硬邦邦的说：“没有的事儿，是我僭越了。”

傅青烟看她不肯多说，便坐了下来，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是挺羡慕你跟你们家公子的，隐居世外，不问世事。这世上的纷纷扰扰，忧愁烦闷，你们都不必去经历了。”

小婉很敏感，听到傅青烟这么说，便冷冷一笑：“你是在炫耀吗？”

“不，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只是，以后我们三个人要生活一辈子，可能我也不会再出去了。所以，我想跟你和睦相处，不想因为雪郎的事儿，惹你不高兴。”

傅青烟说的很真诚，小婉不由得看了傅青烟一眼，心里的防线终究是放下了些。

她对傅青烟道：“其实，我们家公子最想过的就是平凡人的生活。他在这里困的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说到这里，小婉便发出了一声叹息：“公子原本是山下雪庐顾氏的孩子，他们家世代行医，到他这一辈，已经积累了无数的名望的财产。光是宅子田庄都数不胜数。可是随着一场瘟疫的爆发，山下那个村子死人无数。”

“雪郎的父亲，祖父一直忙着跟村民医治，却不知道，瘟疫在自家也蔓延开来。当众人想要逃离的时候，死神的手却已经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那时候的雪郎只有三岁，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我一直负责伺候雪郎的饮食起居，自然也跟着发病了。可是当所有人都染上瘟疫，等待死亡的时候，众人却发现，雪郎身体无恙。”

说到曾经发生的一切，小婉仍旧历历在目。

她道：“那时候，所有人都把怨气撒在了这个孩子身上。他们说他是瘟疫的根源，说他不吉祥，说他把灾难带到了这个村子。总之，众人要把这唯一幸存的孩子也拖入地狱。”

“为了救他，我想到一个办法。虽然这个办法不过是扬汤止沸，只能救他一时。却好过他现在就死。于是，我把自己带病的血喂食给他，让他也染上瘟疫。虽然最后仍旧逃不过一死，可是至少会平息村民的愤怒。”

“他喝了我的血之后，果然慢慢有了瘟疫的症状，这场声势浩大的讨伐瞬间便消失于无形。”小婉想起当时那可怕的场景，仍旧心有余悸。

她说：“后来，村子里的人逐渐少了，没了，死了，就连宅子里也到处都是尸首。我的病也已经深入骨髓，只怕不日就会死去。那一年的冬天，真是冷，冷的好像永远也无法过去一样。三岁的雪郎就这么守着我，当七天过去之后，我发现，雪郎的瘟疫症状居然消失了。”

“我晕过去又醒来，总以为闭上眼就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可是随着时间流逝，我不但没有死，似乎也慢慢的好转了。我觉得很奇怪，便问雪郎这是怎么回事。雪郎这才拿出一筐的山参对我说，府里的人都死了，没有人做饭了。他饿了便会去吃这些东西，他怕我也饿，便也喂我吃。”

“我才知道，原来这些山参是可以解瘟疫之毒的。”

小婉完全沉浸在过去，时而因为记忆笑起来，又时而皱起眉头。

她说：“刚开始，我很高兴，我以为我们得救了。可是，当天气变暖，我们的皮肤便开始溃烂，苦不堪言。后来，我们便上了山。一旦有雪，我们的病情便会得到控制。所以，之后，我们便搬到了邙山上。并且在这里建立了邙山居。”

“自从住在这邙山居之后，一切都变了。我们在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也越来越发现，自己的古怪。比如，我们不能吃热食，我们的容貌几十年如一日，变化的很缓慢。日子就像静止了一般。”

小婉望了一眼窗外，说道：“我到底是在尘世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所以，症状并不深，而公子则变化更大。他的皮肤、头发、嘴唇都变得很白，好像结了一层霜。可是，对于这样的变化，我们无能为力，只能慢慢的挨着，等待时间最后的宣判。”

傅青烟听了之后，唏嘘不已，不得不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你们可曾寻找过这种变化的根源？也许，你们可以变回去呢？”

小婉摇了摇头：“我们试图寻找这些变化的根由，可是却没有找到。我们做过很多的努力，可是结果却只是徒劳。最后我和公子都放弃了。”

傅青烟想了想，却道：“我觉得这一切应该还是跟瘟疫有关。要说，这小山村十分的封闭，应该不会传播瘟疫。这瘟疫来的这么急，就连国医圣手都无能为力，只能说这瘟疫太过古怪。也许，只要从瘟疫着手，就能查出你们身体的病症。”

小婉听到傅青烟这么说，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她问傅青烟：“你当真觉得我们还能变回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