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侯嬴献计
作品:《 战国风云之侠义篇》晋鄙的大军驻在西北边界,不过信陵君所以要走东门,是由于胸中还隐藏着一团怨忿:自己对侯嬴的尊崇,可说是天下无双,但在最需要他的时刻,几次请他来共议大计,他却都避而不见,相交一场,也未免太无情了吧?你是东门守吏,我的敢死队今天就从你面前开过,你好意思还藏起来吗?只要你露面,就得给我一个明白!
侯嬴果然没有躲藏,仰面朝南地坐在城门边,眯着眼睛晒太阳。人喊马嘶车辚辚,几千人迈着整齐的步伐通过城门洞,后面还随着无数相送的大梁百姓,汇集成滚滚而来的喧嚣声,似乎并不能让这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受到惊扰。只见他仰靠在椅背上,一面舒服地享受着阳光的温暖,一面蜷缩回一条腿,用手指抠搔脚趾间的痒处,眼前的一切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信陵君的战车停在他面前时,他睁开了眼睛,但还是不动身。
信陵君蹭地跳下战车,一身戎装,拱手致礼:“侯先生,无忌前去赴难,特来诀别。”
侯嬴这才放下腿站起来,还没忘把手指放在鼻下嗅嗅,然后才还礼:“不知信陵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其恕罪。”并不是开玩笑,标准的官场套语,一点儿知己朋友间的真情实意也没有。
信陵君强压怒火,用嘲讽的口气冷冷说道:“有幸受先生数年教诲,恐怕今日一别,就难再见,请先生不必为无忌和弟兄们悲伤。”
侯嬴毫无哀戚之情,张开没牙的嘴笑着点点头:“打仗去啊,哪能没危险?加小心呗,这些兵确是少了点儿,祝君如愿。”
“如什么愿?”信陵君的鼻子都快气歪了:“我这是以卵击石,送羊群入虎口,你让我如死的愿啊?这不是诚心看笑话吗?”但以自己的身份,绝不可以向一个穷老头子发脾气,以至被人耻笑。既然侯嬴这么无情绝义,再责问他也没什么意思了,出于礼貌,仍然举手致意:“无忌虽是飞蛾投火,但身焦心甘!仅谢先生的祝愿。”说着,登车出城。
望着雄赳赳、气昂昂、慷慨赴敌的弟兄们,回味着刚才侯嬴的态度,信陵君的心理实在难以平衡:“侯嬴啊,侯老先生!相交以来,我一直把你当做长辈,奉为上宾,从没怠慢失礼,你待我也如同子侄来往无间,为什么无缘无故地突然变得这样冷漠绝情,甚至都不如陌生路人?难道真是认为我大势已去就与我绝交吗?”
同车的冯谖摇摇头:“我看侯先生不是那种势力小人。”
“是呀!”信陵君的心情既郁闷又困惑:“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最近的态度与他素常的为人大相径庭,让人疑惑不解。论说,我绝不会拉着他去同死,也不会有人因为与我接触过而难为他我们此行虽危险之极,同他却毫无利害关系,朋友一回,就是虚情假意,也该表示一下同情,以示安慰呀?实在是太让人伤心了!可惜啊,无忌的朋友中,竟有这样的人!”
冯谖目视前方驾着车:“这老先生果然古怪,也许另有原因吧?”
信陵君想了一会儿突然告诉冯谖:“停车。您带着队伍到前边去选址安营,我得回去问问他,不解开这个谜,我死都不甘心!”下车跨上自己的黄膘马,急驰而回。
已是夕阳西下,寒意渐浓。侯嬴却扶着城门边,望着城门东翘首以待,凉风拂着他的白发飘忽不定,黄昏后行人稀少,他还在等谁?
一阵哒哒地马蹄声,由远而近,倏息间,已到面前,为说话方便,信陵君没带随从,只身而来,侯嬴点点头、笑了。
信陵君跃下马来:“侯先生,”
侯嬴招招手:“请到寒舍一叙。”自己搬起了椅子。他的“寒舍”就在城门边,信陵君随着他牵马进院,侯嬴示意把马拴在树上,自己转身插上院门。
果然是“寒舍”,城墙跟前的两间小茅屋,外间是厨房兼放杂物,里间是卧室兼餐厅,一床、一桌、一椅。两个人在里面还能转开身,不算太窄,房外用树枝圈成一个小院落,种了些蔬菜瓜果。显然并没精心管理,应该生长的没多少,蒿草倒是很茂盛,都是半人多高,称为“寒舍”恰如其分,并非过谦。依着信陵君,或是搬到府里,或是重新给他盖一座,但他总是以眷恋旧居为理由而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