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在失望间回身休息，却突然身形一震：“方正！方正方可中平！君子之意，周正而又谦和！对！方正！方正！”又突然转身回来，依旧正身而立与石碑之前，紧紧瞪视着碑上剑痕。

月光挥洒地面，也将静默而立的何天辰，渲染成一道如玉壁影。

何天辰突然转身，宝剑毫无前兆地突然出鞘，横剑平挥，又突然还鞘，然后又再次面对石碑静默而立。

良久，再次转身出剑，立剑竖劈，再次还鞘。

又是静静站立许久，直到月上枝头，何天辰又一次出剑。

这次却是横竖连出九剑，横三竖四。空中显出的剑光残影，和碑上剑痕极为相似，却少了一半剑痕。

何天辰持剑在手，低头沉吟：“君子之行，谦然硬朗，方正平和。藏而不漏，无锋胜有锋。虚怀不卑，无势胜有势！”剑上月光如水，眼中精芒似电。

片刻后，何天辰缓缓离开石碑，走到空阔处。

仰头望月，慢慢闭目，剑指搭在剑身之上，慢慢滑过。

突然睁开双目，平静地看向前方，剑身慢慢竖立，身形稳如泰山，轻轻一剑滑落。微有停顿，再次轻轻挑起。再次停顿，向左横移。再次停顿，向右横扫。手中动作不快，甚至都有停顿，却接连出剑。跟着便一点点加速，出剑越来越快，停顿越来越少。最后，剑与身和，身与神和，剑贴人身，人随剑走，几乎人剑合一。月光下，只见白袍飞动，剑光隐走。虽无任何剑气发出，却有凌厉剑意沛然。

起初，空中只留下几道横平竖直的剑影。随后，有近十道剑影阡陌交织而出。月到西山，空中终于有十几道中正平和的剑影同时出现，和石碑之上的剑痕已然非常相似了。东山破晓，何天辰终于完全模仿出了，第二座石碑之上的剑痕剑影。在一片如火海一般恢弘的晨光中，再次完全的挥舞一次宝剑，心意微动，灵力涌入剑身，在空中留下一张灵气交织的阡陌剑网。何天辰宝剑入鞘，轻吐一口浊气，轻声道：“剑如其人，平和中正。中正剑意！好！”又沉吟一番后道：“剑痕看似有许多剑，其实依然是一招而已。开山宗主的剑招，灭中生意，生而后灭，名为霸灭。那这招，谦谦君子，生出坦荡平和之意，就叫君生吧！”

再次来到石碑前，对着碑上吴奇的画像，认真地深施一礼，将碑上的霜气慢慢抹去，才转身回屋，洗漱一番。

盘膝吐纳，休息两个时辰，再次起身。随意地吃了一点东西，又来到院中。何天辰见林老没有出现，地上有几片不知何处而来的落叶，便拿起一边的秃头扫帚，慢慢扫起地来。

将几片落叶归入簸箕中放好，何天辰又拿了干净抹布，开始一个个擦拭清理十六座石碑。用了一上午时间，将碑林擦拭一遍，何天辰看着林老所在殿宇，笑道：“师傅进去喝茶几天了，都没有出来。什么茶，有那么好喝吗？”便又转身回屋，收拾做饭。

下午，何天辰再次来到石碑前，看向第三座石碑。碑上一位虬髯大汉，短衣短发，怒目圆睁手握巨剑，赤脚而立。一侧书写苍劲大字：铁剑宗第五代宗主张狂。背后剑痕凌乱无序，深浅不一，就如小儿乱画，几乎布满碑身。狂暴剑气肆意。何天辰静静看了一会儿后，便忍不住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才睁眼笑道：“剑意纵横，张狂无度，毫不收敛。真是够狂的！不愧名字里有个狂字。”突然看向石碑一角：“咦，竟然还有字。”仔细辨认，却是“乱披风”三个小字。何天辰再次失笑：“是这剑招的名字吗？却是够乱的。”干脆盘膝坐下，仔细观看。

入夜，何天辰手扶碑上剑痕，突然大笑：“哈哈哈，好个乱披风！无序生有序，有序却不存。风无根，意自动。写意疏狂，乱如披风。这不正是风之意境中的狂风剑意吗？好好好，我的风之剑意，又有进一步感悟了！好一个乱披风！”起身拔剑，乱点乱劈，肆意出剑。周身本无一丝晚风，却在乱剑之中，渐渐出现一道不大不小的狂风漩涡，将何天辰包裹其中。有树叶飘落，还未靠近狂风漩涡，就被剑气震做一片碎末。坚硬的花岗岩地面，也跟着出现一道道凌乱的浅浅剑痕。激起的碎石，还未完全脱落，就化作了一地细沙，跟随狂风在何天辰身边乱舞。

身住剑收，周身狂风漩涡慢慢消失，渐渐落了一地的细沙。何天辰兴起，突然打起百兽神拳来，而且是越打越快，随意伸手出脚，上蹿下跳的。拳风掌力，又将满地细沙卷起，最后猛然落地，双掌伸出，将漫天细沙牵引成一道黄沙细线，再猛然回收手掌。细沙全部落在掌中，猛然一握，细沙聚合，变成两块坚硬的石头，被何天辰随意抛向一边的簸箕之中。何天辰再次哈哈大笑，拍一拍身上的尘土，大步回到房中，洗都不洗，就此卧床，酣然入睡。

殿宇之中，变得更加年轻的林老，正在静静盘膝而坐。祝融在一边悬空盘膝打坐，面前神坤鼎下，有一片火光燃烧，正在炼制丹药。

林老睁眼看看外面，轻笑道：“呵呵，悟出张狂的乱披风剑法，也同时继承了张狂的张狂性情吗？”

祝融也睁眼笑道：“人生，该张狂时，就该张狂。该收敛时，就该收敛。率性而为，何必在意？”

林老恭敬抱拳施礼道：“师尊说得既是！可又有谁人，可以一世张狂，又有谁，能完全把握这个度呢？一切皆可放下，才能率性而为吧。唯有修心而已。”

祝融点头道：“嗯，你如今心境不错，大成可期。”林老道：“都是师尊的功劳。”俩人相视一笑，便再次沉默不语。

在大殿一侧，那口巨石雕成的巨剑，也就是林老的本体，此时在神坤鼎的炼药丹火照耀下，变得光彩熠熠，浑身通透，不再像几日前那般粗糙。有着一层层如玉华彩，在其间慢慢荡漾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