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这儿，他就不敢杀了我吗？给我留下一支枪，你们都出去！出去！”阿依丽古娜声色俱厉。

手下只好往后退，一个头目对天行恶狠狠地说：“李天行，我们把这里全围起来了，你敢动我们头领，我们一百条枪，把你打得骨头都不剩！”所有人退出大殿，把枪口对准门口，警惕着天行的动静。

天行带着阿依丽古娜过去，将两扇大门关上，然后，他放开了阿依丽古娜，岂料阿依丽古娜早就在等着机会，抽出靴筒里的匕首，转身就刺过来。天行轻易地就闪开了，阿依丽古娜就像是只疯狂的猛兽，全无章法，连刺带劈，追着天行拼命砍杀。

天行只是躲闪，知道她是报仇心切，又没有半点功夫，不想恃强凌弱，更有一份歉意和愧疚，毕竟她的丈夫被自己所害，这只是一个悲痛得发狂的未亡人。

阿依丽古娜终于累得气喘吁吁，不仅身体累得要虚脱，精神也几乎到崩溃边缘！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哭喊着：“阿卜力汗，我真没用，我不能给你报仇！仇人就在眼前，可是我杀不死他！阿卜力汗，你在哪儿？帮帮我，杀了他，杀了他……”

虽然看不到她的样子，可是她凄厉的哭喊，那种失去亲人的绝望和伤痛，让李天行觉得惭愧和难过：自己是凶手，夺走了一个可怜女人的丈夫，夺走了她的幸福，她的依靠，更或者，她的生命。他想起了苏珊娜，如果自己被人杀死，她会不会也是这样痛不欲生！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杀的人，已经多得数不清！不管自己杀人的理由多么充分，多么不得已，也不能改变杀人的后果！有些事情，可以被刻意忽略，被恶意抹杀，但依旧存在，存在于天道循环，存在于因果报应！

天行的心突然空了，他呆呆地看着阿依丽古娜，眼睛里充满了怜悯和愧疚，他不想再躲了，不管她是用刀，还是用枪，那都是自己欠她的。杀人偿命，自己曾经认为理所当然的，今天怎么可以再逃避？这些年杀的人太多了，敌人，无辜百姓，还有那两万个兄弟！是该偿还的时候了。天行如同中了魔咒，呆呆站着，等着阿依丽古娜最后的一击。

突然，密集的枪声响起来，把如同梦中的两个人拖回了现实。阿依丽古娜止住哭泣，收起匕首，看到了地上留给她的一支手枪，踉踉跄跄地过去捡起来，回身对着天行就是狠命地连扣扳机，天行并没有躲，可没有子弹射出，原来是没开保险。

几乎同时，门被踹开了，那些手下冲进来，先去拉阿依丽古娜：“头领，他们带了好多人打上来了，快走！”

同时也看到李天行，赶紧开枪，天行本能地往柱子后面躲闪。土匪们不想恋战，带着阿依丽古娜往山下跑，天行也没有去追，看着空空的大殿，半梦半醒地迈步往外走。

才要出院门，就看到一些土匪拥着阿依丽古娜往回跑，看到他在门口，就一边开枪一边往另一个方向走。天行现在不想杀人，也不想看到双方火拼的场面，干脆往反方向走。

耳边的枪声很是激烈，天行走了一会儿，竟然走到了头儿，前面是悬崖峭壁。他站在悬崖边上，风旋转着吹过来，凉飕飕的，让他开始清醒，刚才的颓废，甚至等死的念头已经消退。不知道郑治才是否脱险，天行打算去和自己人会合，刚转身走了没几步，就听到有人跑过来，他拿着枪，闪身在一棵树后。

人很快出现在视线中，一个纱丽缠身的人，空着手，是阿依丽古娜。想必他们被追杀，竟然慌不择路跑到绝路上来。

阿依丽古娜也发现树后有人，慌忙返身往悬崖边跑去。天行有心放她一马，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李天行！”阿依丽古娜认出了他。

天行只好转过身来：“你走吧，我不会杀你！对不起！”

阿依丽古娜浑身发抖，大喊：“你站住！说什么对不起！杀了我丈夫，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好，反正我杀不了你，那就让你再多一条人命！真主一定不会宽恕你！”边说边往悬崖边退。

天行一惊，小心往前靠过去，一心想稳住她：“你死了，就不能报仇了！好！你要报仇，我成全你。这是枪，你拿着，只要一扣扳机，你就能杀了我。给你，接着！”天行小心靠近她，一手握着枪管，把枪柄要递给她。”

阿依丽古娜警惕地看着他靠近，依旧往后退，一直退到不能再退，横下一条心等着他过来。天行伸着胳膊，越靠越近，旁边人声嘈杂，有人往这边跑，是独孤峰带着不少人。他远远地看到天行，大喊：“师长！小心！”就要向阿依丽古娜开枪。

天行一分神，刚喊出：“别开……”自己的手腕被阿依丽古娜抓住，狠命一拽，天行本来重心前倾，不由得一个踉跄前冲，紧接着她合身扑过来，抱住天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一起冲向悬崖。

天行在挣扎的瞬间，一阵山风吹起了她的头巾，露出了一双蓝色的眼眸。苏珊娜！他被电击一般竟然忘了自己的处境，毫不反抗地任由她抱着一起坠落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