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点点头，又苦笑：“我尽力而为吧。”

林秀川递过来一份文件，接着说：“这是我递给南京的一份报告的草稿，你看看。”

天行接过来越看越心惊，那上面写的都是义勇军的摸底详情，包括义勇军各部的成份来源，主要将领的背景渊源，各部官兵和将领们之间的关系，分析如何分化瓦解义勇军，甚至如何离间主要将领和李天行的关系，如何架空李天行，从而使义勇军脱离李天行掌控的分析和建议。里面的情报翔实准确，分析见解精辟透彻，其建议也是切中要害，实施性极强，看得李天行直冒冷汗，不禁疑惑地看着林秀川：“先生，要不是知道先生的真心，仅从这份报告看，先生是要彻底分化瓦解我们义勇军啊！先生这是何意？”

林秀川不动声色地问：“我先问你，如果真的这么做，你和你的军队会被瓦解吗？”

李天行尴尬地说：“十有八九。我真的没有意识到义勇军的这些问题那么严重。要是真有人这么做，我的确会失了方寸，也许真就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先生一人，兵不血刃，却可以击败一只军队，天行实在是领教了！惭愧！”

林秀川摇摇头：“也未必！但肯定会给你沉重打击。这就是政治的险恶。既然你看了这个东西，心里就要有数，有所防备，因为，”林秀川目光灼灼地看着天行，说：“这是南京必然会走的一步，我不过是替他们开了口。接下来，我需要你清楚，义勇军活下来有几个关键步骤要走。第一，利用剿匪继续巩固你们的地位，无论对于南京，还是新疆政局和民众。第二，寻找暂时的同盟，消减盘踞在新疆的地方势力，占地盘，得人心。第三，要看那时的大势，你们毕竟是东北子弟，如果多数官兵都不愿意落脚新疆，那就只有另谋出路。反之，就扫清最后障碍，把他乡作故乡，南京也奈何不得。但是，要走出第一步，必须有南京对你们的支援，代价就是让他们的手伸进来，搞分化，搞分权，意图把你架空。你必须游走在这样的钢丝上，忍一时之痛，积聚力量，直到不用再依赖南京。到时候，就是你和南京若即若离，相互利用的关系。至于以后是不是彻底翻脸，自立为王，那就是后话了。所以，这份文件就是要让南京安心，让他们认为还是有办法来控制你的。这话由我说出来，对你我都有好处。文件里，我提供了几个人选，名义上帮助你整顿军队，实际就是来监视捣乱的。这几个人表面上不显山露水，可是背后都有些背景，新疆是凶险之地，这些空有野心又没点真本事的，才不会来，所以，他们现在可能都在找门路往后躲呢。南京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很可能会让我暂代，这样，我就可以不情不愿又名正言顺地留下来，帮帮你。但是，能待多久，就要看机缘了。”

天行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林秀川已经把义勇军的现在和将来规划得如此细致和周详，甚至连南京的任命都可以暗自操控，不由得佩服之余也彻底望洋兴叹：“先生之才智，天行穷极一生，也难望项背。我实在不是做官从政的材料，要不是那些兄弟们还需要我，我真想立刻就躲得远远的，想想都头疼！”天行不免沮丧。

“你的才智不在这上头！所谓大智若愚，厚德若讷。我羡慕你呀！这世上如我这样的堕落之人太多了，而你，初心不变，秉承天道，实在是凤毛麟角！可惜，我能力有限，纵然能保得了你的兄弟们，却不知道能不能保全你！天行，就怕将来要对不住你啊！”林秀川忽然感伤了起来。

天行忙安慰道：“先生只要能保住我的兄弟们，就是让天行立刻去死，我都毫无怨言！先生千万不要顾念我，我已经愧对那两万冤死的兄弟们，无时无刻不想着去赎罪，死对我来说是解脱！”天行也不免激动了。

林秀川回过神来说：“不说那些丧气话了！什么死不死的，我们都活着，好好活着！那些该死的还没死，我们凭什么要死。活着！都活着！”伸出手拍了拍天行的手，两人心中的悲凉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