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作品:《 无字花笺》景行刹住脚踏车,一把摔到边上,冲进围墙三面封锁的幽暗弄堂,看见一个男子正揪住一个人用力往墙上推搡。景行立刻扑上前,扭住那人一并摔倒在地,举起拳头用力往他全身砸去。男人起先还在还手,却抵挡不住景行几近疯狂的攻击。
景行的脑中失去最后一点明朗的思绪,仿佛流淌着岩浆铺成的火海,力气也没有随施加或受到的殴打而耗竭。待身下的人没了反抗的能力,似是晕厥后,王琦上前将他从地上扶起。即使她平时再淡定,遇到这样的事,惊惧也显而易见。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勉强平定气息,冷冷道:“我们快走吧。”
幸好她并未受到侵袭,只是大衣被蛮横地扯开,数枚纽扣崩裂。她用手紧扣住大开的衣襟,却也堵不住那条长长的裂缝。数九寒天,冷风径直涌入,毛衣根本无法抵挡南方潮湿的寒气。
景行脱下外套递给她。王琦摇头拒绝。
“你这样一直捏着衣襟,又不扣上,别人看见更奇怪。”
王琦犹豫片刻,最终接过他的外套披上。等穿好后,她看见景行再度蹲下,只是环境太暗,她根本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很快他就站起来,带她走出弄堂,低声说:“走吧,他没死。”
王琦坐上后座,景行用力蹬车,飞快骑出一段距离,才放慢速度,把一团东西扔进旁边的树丛里,问:“那个人是谁?”
“药剂科的副主任。我从医院出来后,他说正好也要回家。”
“他一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吧?连你这么冷静的人,他都敢下手。”
“我也不知道,听同科室的医生说起过他的事,但是当时没在意。”
在她的印象中,好像是有几个年轻的女医生包括实习生都很怕他。她当时并不关心,却也感到奇怪。因为副主任并不是个严肃阴冷或暴躁凶恶的人,相反他还很幽默,时常会和新人说说笑笑,指点迷津。用同科室一位学长的话说:他绝对是个没有架子又相当可靠的前辈。
然而王琦完全没有想过会是这种原因。
“他的胆子为什么这么大?不怕别人找他算账吗?”
王琦冷笑道:“许多受害者事后都会选择忍气吞声。尤其是这种事,即使让他遭到报应,自己的名声也彻底毁了。旁观者无论是不明就里,幸灾乐祸还是同情叹息的反应,对受害者而言无异于二度打击。他应该就是抓准这一点。再说即使事发,只要不是当场抓住,他都可以抵赖,到时候事情越纠缠闹得越大,你觉得对谁而言下场更可怕?”
景行缄默半晌,只能说:“幸好你没事。”
“是啊,幸好你来了。否则我妈就要很难过了。若是事发,我不想跟他纠缠,会想办法直接杀了他。”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缓和心神,轻声问:“你刚刚为什么那么激动?好像并不止是因为这件事。”
景行淡漠道:“现在的局面,光是外寇作乱就已经让很多人丧命,很多人生不如死。他竟然趁乱作祟,重伤生长于同一片土地的人。比起外寇,某种意义上的叛徒更让人恶心。”
又是一段寂静,王琦轻嗤道:“英雄救美这么老套的桥段,没想到也会发生在我身上。”
她听景行语调冷淡,立刻明白那一定是他的禁区,于是将话题转移,很自然地说出一个俗语,并未多想。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又尴尬地解释:“我不是说我是美人,只是下意识就想到这个词。”
景行浅淡一笑:“没事,我也不是英雄。你见过哪个英雄会这么猥琐,扒别人裤子的。”
“什么?”王琦一直垂首,听到此处抬目,诧异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扒光了他的裤子,刚才丢的就是。”他很平静地说:“不然真是给他脸。”
短暂的沉默后,王琦发出一阵笑声。景行从未听过她那样欢快的笑,如流风回雪般轻扬慢涌。那也是他最后一次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