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作品:《 献王妃》秦淮阳是他外祖父的学生,一路从知县坐到大理寺少卿,皆是外祖父一手提拔起来的,这秦淮阳同外祖父的感情也极深厚,有些不方便他们出面的事情,都交给了他去做,而他对他们一族倒也算是忠心耿耿,是外祖父最为信任的心腹。外祖父被罢官遣送回乡养老后,这秦淮阳本想一同与外公辞官回乡,可却被外祖父拦下了,他们族中之人,品阶最高的官也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太史令,并无实权,更是在朝中说不上话。这大理寺少卿虽不直接参与朝政,但多多少少能和朝廷的人相接触,能让他们也不至于完全不知道朝中动向。于是,这秦淮阳便在大理寺留下了。
按理来说,他此时都应该待在城都,怎么会冒然跑到滁州来,若是被父皇知晓,定是一条重罪。他本不愿来见秦淮阳,但这秦淮阳却几次三番给府里留了信,说找他有要事商议,因此也就冒着风险来相见了。
秦淮阳也就不多做客套,这些日子来,他不停地赶路,就是想早一日到西凉城见着王爷,告诉他,自己心里正让他悲痛万分的事情。秦淮阳开了口,方正阳刚的脸上写满了焦急,“老师被皇后的人重伤,如今病入膏肓,恐怕撑不了多少时日了,我连日乘快马日夜不敢耽搁,就请王爷你快些启程去看老师最后一面。”
宋玉珩“噌”地一声便站起来,心里五味杂陈,先是不敢置信再而是愤怒,再到现在的心痛如绞,他攥紧了拳头才没让自己皱起眉头,咬着牙说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十日前,王爷您派了人到处散下消息说嵩王不顾皇上之命擅自踏入献王府时,我想正是这样才激怒了皇后,让她连夜找了杀手闯入了老师的府里,府里的侍卫虽拼死护主,但老师仍然受了重伤,皇上得知此事后,便派了御医前去诊治,却也无力回天,老师如今都是靠药在撑着,不知道能撑多久。”
紧攥的拳头滴出了鲜血,而宋玉珩却浑然不觉,面上仍是毫无表情,可若仔细看,便能瞧见他脖颈处暴起的青筋,内心遭受着的剧痛让他已经快要到了忍耐的边缘,可他不能露出哪怕半点哀伤的神情,更不能做出半点有失规矩的行为来。这是西凉城,是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拼命想把他关起来的地方,这里藏着无数双时刻注视着他的眼睛,他们想要他慌乱,想要他痛苦,想要他失去理智,他就偏不能着了他们的道。
“备马,我要即刻赶去徽州。”
“王爷!”
少青想出声提醒王爷,他此时可是罪人的身份,除了滁州他哪儿都不能去,否则都会被冠上罔顾君命的罪名,可他又何尝不知道王爷心里的心急如焚和悲愤交加呢,王爷如此聪慧有才干之人被困在这滁州,整日里不过饮茶作画消磨时光,便是如此都仍然要时刻提防着从城都来的冷枪冷箭,纵然如此便罢了,可那些人却竟然连王爷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都不放过,王爷自从娘娘去世后便幸得国公在朝廷里为王爷挡下朝臣的阴谋诡计,才能在后宫平安长大,王爷同国公的感情自是深厚。如今听见国公病重,恐是弥留之际,于情他不应该开这个口,于理他更不能让王爷做不孝之人,可这一去,必将生出诸多是非,不知道会被城都那些人利用此事来做什么文章。
“备马!”
少青不敢再多嘴,领了命便赶忙往王府赶。宋玉珩颓然地坐到座位上,以手抚额,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才痛苦地皱起眉头,紧闭着双眼似乎想将他方才听到的消息从脑海里赶出来,好像赶出去这件事便不是真的了,他便不必处在如此心如刀割的痛苦中。
“王爷,皇后一行人做事阴狠毒辣,我们退一步,他们便以为我们失了反击的能力,便会变本加厉地迫害我们,让他们收手的最好方法便是将他们重挫一顿,让他们知道王爷您不是谁想动便能动的。”
秦淮阳的话在宋玉珩耳朵边走了一圈,却并未进到宋玉珩的心里,他如今没有半点心思谈权谋,他只想快些赶到外祖父身边,赶在。。。他咬紧了后牙根,心里隐约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结果,可只要一设想,心便一抽一抽地疼,手不小心碰到了眼角,竟然发现紧闭的眼睛里已早是泪水,心里一阵凄凉,他就算落入到这样的境地,那些人还不放过他,就算是要对付他,又为什么要拿外祖父下手,为什么?他恨不得砍在外祖父身上的刀,数十倍数百倍地砍在他身上,若外祖父当真有半点不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头一次生出了无力感。
纵然是在被贬来滁州的路上,他都不曾这般悲凉,不曾这般对未来丧失了所有的希望,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一日,宫里的人便奈何不了他。可现在,他就仿佛是身体里最柔软,最不能被触碰的地方,被敌人用刀一下接着一下划开,让他亲眼看着那伤口流血,让他感到自己正在失去,感到自己无能为力,感到他就是个废物,保不住自己更保不住身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