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节
作品:《 百合卷:月落上海》狱门外那辆黑色轿车载着另一个悲伤的人疾驰而去,这时,骆之平正在敲绸缎店的门。 佟康镇在柜台旁,正在用匆忙的目光快速地看见西蒙匆匆地拿进来的一封信,听到两小时前离开他的骆之平又来见他,康镇便立即抬起头来。 骆之平,像他一样,在那两小时之内显然受过不少考验,因为他是带着笑容离开他,现在却带着一张痛苦的面孔回来。 康镇跑过去迎接他。 “怎么了,之平?”他问道,“你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得很。” 骆之平一下子跌坐在一张椅子上。 “是的,”他说,“不错,我刚才离开一座死神将进去的房子,奔到你这儿来。” “那么你是从谢老板家里来的吗?”康镇问道。 “不,”之平说,“他家里有人死了吗?” “他的妻子病逝了。”康镇非常冷淡地回答。 “噢,多可怕的命运啊!”之平喊道。 “对于晴朵来说,”康镇说,“死亡总抵得过受辱,血洗清了荣惜珍身上的耻辱。” “可怜的谢夫人!”之平说,“我非常可怜她——这样高贵的女人。” “那么,告诉我,你知道了什么叫你这般失色,你可是去了傅宇晟生前在沪所居住的府邸——傅园。” “是的,你竟然知道了,上个月我确实去了一趟上海,”之平皱了一下眉头,接着说:“刚才在来的路上,我特意去傅军座坟墓前祭拜了,可随后来了两个人,我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们所说的事情我非常关切,所以他们的话我一个字也没有漏过。” “之平,假如我可以从你苍白的脸色和颤抖不止的身体来判断的话,我敢说这是一个悲剧的开始。” “我窃听他们谈话的那两个人,一个是冷辰,一个是尔贤哲,前者正在向后者诉说他的忧心和恐惧,因为陵园里根本没有傅宇晟的尸体,这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玩笑?” “啊,啊?”康镇急切地望着那个青年说,并用一个难以察觉的动作转动了一下他的椅子,这样他自己可以坐在阴暗的光线里,而骆之平则全部沐浴在阳光里。 “是的,”骆之平继续说,“死神似乎给他们开了一个玩笑。” “那尔贤哲怎么回答呢?”康镇问。 “他以医生的口吻回答说——他回答说,那场谋杀可以骗得过所有人,唯独陆晋生不会相信。” “那么傅宇晟还活着?”佟康镇说,轻轻咳嗽了一声,这种咳嗽可以在情绪极其激动的时候帮助他掩饰脸上的红涨或苍白,或是掩饰他听对方说话时的关注神情。 “是的,我听到的,尔贤哲参与了这场谋杀计划,或者说,根本就是他一手主导的,只是他为什么会帮傅宇晟脱身?他没有理由去解救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呐!” “他曾是傅宇晟的私人医生,这个理由就足够了。”康镇说,“关于尔家的事,我想大家都心照不宣了,可陆晋生回来了,尔璃月却莫名其妙的也回来了,这不是巧合,军统的人甚至连过问都不过问,这其中藏着什么秘密,我也没兴趣打听,只是之平,你就装作没有听见这一切,让正义之神去行动吧。” 骆之平打了一个寒颤,佟康镇的语气中带着某种哀伤,庄严和可怕的气氛。 “而且,”他继续说,他的口气突然改变,使人难以相信这是同一个人在说话,——“而且,谁会想让傅宇晟复活呢?” “甄小姐需要他活着!”骆之平喊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赶来见你的原因。” “嗯,你希望我怎么做呢?难道你希望我,譬如,把这个消息通知给警察署吗?” 佟康镇说最后这几个字意味深长,骆之平站起来喊道,“你知道我所说的是谁,不是吗?” “这可不是营救段三少的好办法,何况锋琛他......他时日也不多了,之平,假如良心睡着,就让它继续睡下去,假如良心醒着,就让它醒着难受一会儿吧,为了组织,安安静静地生活吧,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骆之平的脸上露出一种可怕的痛苦的神情,他抓住佟康镇的手,“可是哪怕锋琛最后时日不多,也不能看着他在狱中死去。” “之平!”佟康镇说,他非常惊讶于骆之平这种坚持的态度,他不懂这是为了什么,只是更急切地望着他,“那是段家在受到天罚,上帝已判了他们的罪,他们必须承受他们的惩罚,他们都将像孩子们用纸牌搭成的东西,被创造者轻轻地一吹就一个一个地跌倒,即使他们再挣扎也无用,姑妈也是死于肺结核——” “你知道了吗?”骆之平喊道,佟康镇已使他陷入极度的恐怖中,—— “你什么都知道了,却什么都不说?”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佟康镇耸耸肩答道,“我必须去救这个人吗?哼,不,因为我对害人的人和牺牲者之间,我没有偏爱。” “可是,”骆之平悲哀地喊道:“他是我的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