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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迎娶郡主

作品:《 梦逝再生缘

这忠孝王府头一天就挂红披彩,一片喜庆,在京的几家远亲世交自皇甫家发达就已上门俯就,如今王府唯一的男丁封了忠孝王爷,又是太后赐婚郡主,哪个不称颂。对于朝廷的那些个明争暗斗,他们并不关切,只要在势,他们就有靠山指望。  少华对这些人的趋炎附势很是反感,却也不敢怠慢了,前来贺喜的还就是他们居多。  朝中来的那些个官员并不多,刘捷一伙的怕沾上干系,不敢来,与刘捷对立的,又对此婚事反感,也不来。就是那些个平日与少华相熟的官员接到请帖,大多是恭敬回帖祝贺,派人送上贺礼作罢,当然那些个冠冕堂皇理由还是有的。  至于少华那些同生共死的弟兄,对他接纳仇人的女儿颇有反感,特别是原皇甫军的将领们,碍于情分不得不跟熊浩一起过来,却恰好碰上刘捷下马进府,竟闹了个不欢而散,只有大顺黄敬杰留了下来,熊浩只好与他两人进了王府。  皇甫敬夫妇,尹上卿夫妇,还有燕国夫人卫勇娥,知道这次婚礼特殊,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殷勤待客之至,生怕失礼。只是少华已认定这是纳妾,不是娶妻,一律戏班乐队不请,他们也拗不过,只要求他顺顺利利,高高兴兴的把郡主迎进门就行,千万别失了父母的脸面。这些少华倒是答应了,一早穿红挂彩,脸上也带着笑,倒也满像个新郎的样子。  从早上到午后,一家人忙的团团转,少华本就抑郁愁闷,又是硬着头皮应酬,早累的心烦,出来进去的抱怨。  吕忠跟在他身后不住劝慰,尹夫人也道:“小祖宗,知道你心烦,就这一天,撑着,晚上入不入洞房在你,可你得给我撑到晚上,昨天你可是答应了娘的。”  “我怎么知道自己结婚会这么麻烦。”  少华这句话把勇娥逗乐了,说道:“你没结过还没见过啊,哪有像你这样的,脸拉的老长,只顾着抱怨。告诉你,我可是为你忙了几天了,你若搞砸了,这辈子甭想让我理你。”  勇娥把话给少华说的很清楚,可还是没起作用,当熊浩进门不久,就被她急切的拉到一边道:“你见到芝田没?”  熊浩摇头道:“我从进门就没见到他。”  “糟了,他一准又躲起来了,你们那些弟兄们没来吗?”  勇娥见熊浩摇头,生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平日芝田对他们那么好,谁不说他重义气,够朋友,就为他娶了刘家的女儿,搁这儿置气拆台,还算是换命的哥们吗?”  熊浩道:“好了,你也别埋怨了,现在先把芝田兄弟找回来再说。”说完转身要走。  勇娥一把拉住道:“你回来,知道上哪儿去找么,我派仆人在府里找了两圈了,你就别管了,今天你们同僚来的不多,你们三人先进去照应着,免得冷了场,我再多派人去寻寻。”   熊浩进了偏厅,这里来的都是有官职的官员,有几位并不相熟,便知他们是朝中哪派都不靠的人,对朝廷正宠的皇甫一家还是觉得亲近些好。  熟人中,只有茹修平、赫英、查尔钦,还有坐在对面的刘奎山,平日这位同榜的探花,并不与他们常来往,今日大概是因刘燕玉也算是他远房的一位表妹吧,便以娘家人的身份自居,不过让修平几句连讽带刺的话给堵得不敢再提了。  熊浩猜到一向嫉恶如仇的修平之所以来,一是夫人金兰被少华救过,二是他大婚时少华曾对他鼎力相助,这种情义是不能被个人好恶冲淡的。  时间过去不久,又来了翰林院的许多同僚,查尔钦奇怪道:“韩兄,黄兄,你们不是今日有公务,不得□□吗?”  □□有些尴尬道:“噢,我们是想找郦大人讨教点公务上的疑难,听说大人要来王府贺喜,就不能打扰了,所以我们赶来,小王爷是保家为国的栋梁,今日大喜,来贺喜是应该的。”  熊浩听恩师要来,心里很高兴,他知道这对少华是不小的安慰。  就在又来了一拨少华和君玉的同僚下属后,君玉也进了门。  熊浩等人迎到院里。见君玉在皇甫敬夫妇的引导下,被众人簇拥着进来,忙上前见过。  皇甫敬吩咐身旁的小厮道:“去叫少爷过来。”  小厮为难的看看勇娥,勇娥忙说道:“兄弟他陪酒喝得有点多,我,我让他洗把脸去了,一会儿,一会儿就来,就来。”  皇甫敬了解儿子的心,见她说话支吾,就猜到□□,生气道:“说了半天,这个孽子还是如此,找过没有?”  吕忠回道:“在府里都找遍了,已经让人出去寻了。”  武宪王夫妇急的唉声叹气,偏偏此时尹上卿从大门进来,对皇甫敬悄声道:“门外的迎亲仪仗都排好了,吉时也到了,听说外甥不见了,这如何是好?”  尹太妃气的也不顾外人在场,骂道:“这个畜生,媳妇是你要的,你一走了之,要我们咋办。”  君玉上前劝道:“大家先莫慌,这芝田一向重诺,不会一走了之的,还是先找找看,兴许是想躲会儿清静。这迎亲的事,就由熊将军代劳,你与芝田是结义兄弟,代迎弟妇,也有先例,免得误了吉时。”  皇甫敬恍然道:“你看我都糊涂了,不能误了时辰,就请友鹤贤侄为小儿代劳吧。”  说完就要施礼。熊浩一把拉住道:“义父不可这样,我与芝田是生死兄弟,理应代劳,只是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寻回芝田,这花轿一到,就须拜堂,千万不要再出乱子。”  谁都知道,这迎娶还可代劳,若拜堂,别人却替不得。  皇甫敬无奈派人再去寻找,回身对君玉道:“是老夫教子无方,让大人见笑,请大人厅里入座,怠慢之处还请大人原谅。”  君玉笑道:“老王爷不必在意,本官也是芝田的老师,对他有所了解,如今府里宾客众多,万不可怠慢了他们,您与太妃还是回厅里照应,不用拿本官见外,若您放心,就由我来处理此事吧。”  君玉和荣发进了后堂,问跟进来的勇娥吕忠道:“你们是几时发现他不见的?”  勇娥道:“就是那刘贼来认亲的时候,大伙只顾送刘贼走,回来就不见了芝田。”  君玉暗笑,她一口一个刘贼,能让芝田舒服吗,这不成了认贼作父?不走才怪。便问道:“不是前几天送聘回礼挺正常的吗,怎么又出了这事?”  “大人您还不知道,他前几天从孟家表哥处知道了孟家小姐并没死,回来就病了,不是躺着,就是躲在一边喝闷酒,早上见他还正常些,可刘贼一来,就不见了。”  君玉的猜想被证实,此事最终还是被他知道了,这种纠结能不让他失态吗,若是这样还真是件麻烦事。  君玉想了想,说道:“既是在府里寻不到,就有可能出府去了,我倒想起一个地方,”  她看看身旁的荣发,荣发点点头,就对勇娥道:“你多找点人,让我的管家带他们去,吕叔也应知道此处,若那里没有,就在附近找找,让他们多卖点力,一定不要误了拜堂。”  按君玉说的,这帮人真就在河边的凉亭里找到了他们的小王爷,还有那位不离身的徒弟萧小,萧小正抱着一坛子酒跟师父搁那儿磨叽呢。  吕忠过去,一把拽过萧小道:“叫你跟着少爷,谁叫你跟他到这儿喝酒来了,这不误事吗。”  萧小道:“是师父说要出府祭拜,然后回去的,我怎么知道师父会喝这么多,你没见我抱着这酒没敢放吗,你也冤枉我。”  少华一动不动的坐在凉亭的石阶上,闷声道:“吕叔,这不怨他,是我自作自受,我对不起丽君和映雪,对不起所有因我死去的人,那些同僚和弟兄们不来是对的,几万亡灵在天上看着我披红迎亲,洞房花烛,我怎能心安?大哥大嫂的亡魂尚飘零在外,我却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可我不能怨刘小姐,她是无辜的,我只能自作自受,哪天离开人世,才会得到解脱。萧小,给我酒。”  他伸出手,想站起来,却撞在身旁的石柱上,险些栽倒。  吕忠上前扶住,劝道:“少爷,您别这么折磨自己了,事已至此,老爷夫人都急坏了,您就是不顾及刘家小姐,也不顾及自个的爹娘了吗?”  “爹娘?”少华茫然望着前面已近黄昏的暮色,颓然说道:“我就是因顾及父母的心,顾及刘小姐的恩义,顾及姐姐的处境,才不敢死,可活着就得承受对丽君的愧疚,承受那些亡灵的折磨,承受弟兄们的唾弃,我谁都顾及,才心里难受,吕叔,我这心里真的比死都难受啊。”他用手揪着胸口的衣服,欲哭无泪。  荣发心里也被他揪的心疼,她走近少华道:“王爷听我说一句,你的人品大家都知道,只是一时的误会,如今郦大人已经去了王府,还有很多大人都在等你呢。”  少华抬头看着荣发,心里升起一阵温暖,说道:“你是说,恩师来了,他不怪我,真的不怪我?”  “他怎么会怪你呢,如今熊将军替你迎新娘去了,您快回去,免得误了时辰,伤了大家一片好心。”  这荣发日子长了,也知道点这位当年姑爷的脾气,便顺着他的心劝着,果然,少华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只是想一人静静,没说不回去的。”  吕忠趁机忙着给少华整着凌乱的衣服,让人拉他上马回府。  郦君玉虽说是猜出少华在哪儿,可也没十分把握,怕一旦花轿进门,她也抓瞎。正焦虑的时候,少华已被人从侧门带了进来。  君玉一看他婚服皱皱巴巴、满身酒气的那副颓废狼狈样子,不但没引起像荣发那样的同情,反而生出一股怒气,脱口讽刺道:“好个朝廷的功臣王爷,好个皇城防务的指挥使,就是这等泼皮无赖的样子,还对的起你的身份吗?”  “恩,恩师--”少华本是一腔感激来见恩师,劈头得了句训斥,又看恩师冷若冰霜的神色,吓得酒醒了一半,急忙跪下申诉道:“恩师,请恕学生失礼,学生,学生实在是不得已。这桩婚姻本不是我真心所愿,如今我有愧于恩师,有愧于所有至亲,学生不是逃避,实在是无法面对,我已经几天来茶饭无心,夜不安枕,可--”  “可什么?是怪别人不能体谅你,同情你吗?”  “不是,”少华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谁也不怨,是我自己找的,我活该,我活该如此,这是我命里欠的。”  听了少华这番赌气的话,君玉又好笑又好气,看他这股委屈劲儿,只要别人一句好话,立马就会像孩子似的对着哭诉,她有些不敢招惹他了。  君玉抬头看看屋里,挥挥手,荣发带人出去了。  君玉这才走到少华面前,俯身抓起他的手腕,用手一搭,眉头皱了起来道:“这几天你喝了多少酒?”  这句话在少华听来充满关切,不禁鼻子一酸,声色暗哑道:“学生这几日痛不欲生,不知怎样面对,所以才借酒度日。”  “你呀,就这点出息,看来平日是我高估你了。”君玉站起来说道:“你起来。”  “不,恩师不原谅,学生就不起来。”  君玉无奈说道:“让我原谅你什么?你知道吗,连我为什么生气你都不知道,瞧你这窝囊劲儿,动不动就下跪,还像个男人吗?”  “少华懂得男人膝下有黄金的道理,我只跪天子父母天地,再就是恩师,恩师犹如再生父母,我尊师理应如父。”  君玉恨的一咬牙,心想,就凭你这话,我还真没法嫁你了,她厉声道:“我再说一句,你起不起来,好,你就搁这儿跪着吧,恩师我走。”  君玉抬脚就走,少华一骨碌起来,挡在君玉面前道:“恩师既然说学生不懂老师的心思,还请老师明示,学生好知道错在哪里。”  君玉这才回身说道:“恩师知道你是重恩义,不得已才选了这桩婚事,错不在你,错在皇家滥用权势。大家对此事不满,也是情有可原,我气的是,你既做了选择,却不自信,你怎知那孟小姐就不会明白你的心呢?再说别人不理解同情你才几天,你就这样的折腾,你当年身负冤案,颠沛流离,忍辱负重,浴血沙场的韧劲儿哪去了?这么点委屈,你就受不了,谈何立世报国,真是枉费恩师的一片信任。”  少华怔怔的站着,这些话重重落在他的心上,刚才混乱的思绪,被君玉撕开一条口子,他也感到自己这几日确有些魂不守舍的离谱,几乎不像自己了。  君玉继续道:“ 你们皇甫家几代都是护国的武将,不论是宋还是元,都是为国为民光明磊落。你为何就不能心胸豁达一点,绝不该因情困顿如此,现在朝政复杂,正需要你们维持社稷安危,你若不以职责为重,还算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男人,书都白读了吗?”  府外传来阵阵喜乐的声音,许多人涌了出去,应是迎新娘的仪仗回到王府了。  君玉看看还在发愣的少华,说道:“行了,我说的话留到以后慢慢想,先给我把堂拜了,恩师保证那孟小姐回来不会怪你的。”  屋外的人被君玉叫了进来,吩咐道:“给你们王爷醒醒酒,收拾一下,送到前厅,不得耽搁。”  君玉坐在大厅主客席上,看着面前一对新人交拜天地,满眼喜庆的红色,她默然无语。几口酒下肚,竟没品到滋味,她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促成了这桩婚事,可也忘不了,四年前这位新郎还曾与她心心相印,定下婚约。如今缘分一点点远去,自己选的路不知终点在哪儿,与他的路却断在了此处。  她转过脸去,望向大厅外匆匆走过的几位下人,酒宴正酣,皇甫阖府喜气正浓,她也该走了。  少华身披红绸,手持酒杯径直走到已经起身准备离席的君玉身旁敬酒,脸上还带着身心疲惫的倦色,一双眼睛却满是感激,直视中恢复了往日的俊逸神情。  君玉接过酒杯,随口说着几句祝福的话语,对少华的回话却未入耳。  思绪飘忽,眼前这清亮秀气的眼神,俊朗的五官,让她一下想起了儿时,被岁月阻隔的距离,咫尺天涯---  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君玉被自己瞬间迸发的女子意识吓了一跳,忙把眼睛转向厅外,一群人进了她的眼帘。  心思一动,按住了少华为她斟酒的手道:“恩师已经不胜酒力,心领了,你先看看外面是谁来了,一定是你最盼着的人。”  院子里,大顺、黄敬杰领着张良等少华旧日的弟兄们齐聚在此。  君玉走到窗前,望着悲喜交加的少华与他们一一拥抱。没有多少歉意的语言,却真挚感人,君玉想,也许只有经历过生死的弟兄才有如此割舍不下的情怀。  接下来的一幕让君玉更是意外,准新娘燕玉,身后跟着丫鬟飞烟,端着斟满酒的一盘子酒杯,一起出了新房,来到院里。  在君玉眼里,凤冠霞帔的刘燕玉,已经不是当年在孟丽君墓前祭拜时的模样,如今英气的五官虽未变,却是清瘦柔弱,令人怜悯。  燕玉走到众人前,深深一礼,说道:“众位将军,众位兄长,燕玉这里有礼了。”  大概是不习惯这位仇人之女的大方直率,众人愣在原地。  燕玉又道:“众位兄长与夫君情同手足,燕玉自是钦佩,今日,燕玉也有一事相求,还请兄长们接受。”说完双膝跪了下去。  这下不仅众人,连少华也愣了。黄敬杰不好意思道:“郡主有话就说,不必这样,我们--”  燕玉忙道:“燕玉下跪,自有跪的道理,众位兄长都是这次冤案的受害人,是家父一手造成皇甫军数万将士阵亡,冤魂在天,燕玉不能起死回生,在此,燕玉向被刘家迫害的数万将士致歉,代家父向兄长们赔罪了。”   燕玉这一个头磕的让众人凛然,黄敬杰不便去扶,拉了少华一下。  少华走近燕玉,燕玉却轻轻把他推开道:“我还有几句话,如今燕玉蒙夫君不弃,嫁入王府,从此生是皇甫家的人,死是皇甫家的鬼,请众位兄长,不要记得燕玉是刘家的女儿,只记得燕玉是皇甫家的媳妇,若兄长们不弃,认了燕玉这个弟妹,就请饮了这一杯酒,燕玉诚心谢过了。”  众人互相看了一下,都被这位爽快真诚的蒙族女子感动了。黄敬杰代众人上前躬身回礼道:“我们都是与小王爷生死与共的弟兄,郡主也不要见外,这酒我们喝了,郡主请起。”  众人纷纷端了酒杯,少华扶起燕玉,也端了酒杯,对燕玉柔声道:“谢夫人。”他转身举杯,请众位将军们一同干了。  君玉从心里感佩这位皇甫夫人的聪明,就这样彻底化解了众人与少华之间的最后隔阂。说不上是为少华高兴还是为自己惋惜,不管刘燕玉是聪慧过人,还是确实是位知情知义的女子,都堪配少华。这桩婚姻的和谐,竟让她心里酸酸的,也许是她天生的女子情愫未泯,生出的些许妒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