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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深宫锁怨 1

作品:《 梦逝再生缘

红墙粉壁,朱廊雕漆,皇宫里的重重宫门,掩映着无处不在的高贵辉煌,碧水悠悠淘尽飞花,这看似令人瞩目的宫墙内,花开花落,能留下几抹香痕。  长华立在兴圣宫延平殿后殿的外廊内,看廊前白鹤戏水、柳絮飘飞已经多时。  绿粉紫妆争烟柳,飞絮扬花寄离情。春雪闲月凭尔去,禁城咫尺共芳菲,她低诵轻吟,湿润了双眸。  一个宫娥侍女走来,把一件白狐织锦披风给长华披上,跪请她回寝室,说怕平妃受了春寒,太子怪罪。  长华不由失笑,冬雪未消,春寒料峭时,她也曾跨上征鞍,寒风中长驱杀敌,何时惧怕过?如今孤身进宫,战马、双刀、兵书、长留闺中,这些侍女却把她当成了淑女弱质。  她不想解释,返回寝宫,坐在柔软裘皮铺就的椅榻上,看眼前的侍女脸生,便问道:“你是新来的吧,是高丽人么?”   侍女答道:“奴婢是汉人,三年前进的宫,因绿蓉姐姐病了,才把奴婢提上来侍候太子妃,您就叫奴婢婉儿吧。”  “病了,太医看过没有?”  婉儿道:“我们做奴婢的,哪有这待遇,只是要了点药来熬,这绿蓉姐身体一向不好,只是因她聪明懂事,才被太子留在宫里的。”  长华点头道:“我整日闷在屋里,你就陪我去看看她吧。”  “这可使不得,妃主怎能去看奴才,她担不得的。”  “什么担不得,我不过就是想出去走走,除了去太后、皇后宫里请安,我还没去过哪里呢。”  绿蓉住的地方是专为宫女辟的一处别院,长华随婉儿出了兴圣宫,悄悄穿过飞烟流翠的兴春亭小径,来到这里。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宫女们已恪尽职守去了,那些生了病的奴才,怕染上主子,就会回到这儿来调养,若不见好,或死或放自会从这里出宫。  当绿蓉见到太子妃来看视,慌得下床就跪,口称奴婢该死,竟扰了太子妃。  长华去扶,被绿蓉挡开道:“平妃不可,若被奴婢染上,就是奴婢一万个死也难脱罪的。”  她扶着床沿起来,守着长华不敢躺下,婉儿帮她把被子迭起,放在她身后让她靠着,满脸憔悴的神色难掩她平日的娟秀。长华一进宫就是由她服侍,这个略带书卷气的女子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长华随意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问过绿蓉的病因病况,嘱咐好生静养,对婉儿道:“回头叫御医来,就说我请,顺带给她瞧瞧,别拖着酿成大病就晚了。”  一个宫女端着碗汤药进来,没注意屋子的人,径直走到床前道:“姐姐,这碗药凉会儿你就喝了,我只请了一会儿假紧着回去呢。”她转眼看见长华的一身打扮,不知是哪宫的主子,吓了一跳。  绿蓉道:“谢谢妹妹,这是太子平妃,还不跪拜行礼?”  宫女慌得忙跪下道:“奴婢不知,请太子妃恕罪。”  长华道:“你叫什么,难得你对姐妹如此照顾,是哪个宫里的?”  “奴婢是洗衣局的,叫冬梅,从绿蓉姐姐进宫就认识,她对我好,这样做是应该的。”  长华看这丫头年龄不大,手也粗糙,却生的面皮细嫩,眉眼清秀,便问道:“听名字,你是汉人吧?”  “回太子妃,奴婢是汉人,母亲是被罪主所累,发配进宫的贱奴,我是在宫里长大的。”   长华想想道:“我若求了太子,将你要到兴圣宫来,你可愿意?”  冬梅喜出望外,哪有不愿,立刻叩头谢恩。  回宫时,在兴春亭路口碰上了鲍硕,他一脸担忧道:“你去了哪里?”  婉儿吓得跪下道:“都是奴婢的错,不该领平妃去的。”  长华一礼道:“是臣妾去看了绿蓉,殿下若觉不妥,下次臣妾注意就是。”  鲍硕不禁笑了,他让婉儿先回宫,自己陪太子妃在外走走。他喜欢长华内里强大,外表端庄守礼的性格。趁周围无人,揽她入怀,说道:“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是好心,只是以后下人的住处还是少去些,免得人说闲话。”  长华进宫以来,已经习惯了太子的随性忘情,这种宠爱让她暂时冲淡了宫中的寂寞。她轻轻脱身出来,嗔道:“你这不是责怪又是什么?我知道就是了。”  “哎!”鲍硕叹了口气道:“我明白,让你进宫就多了不少约束,你做得很好,依你的性子是委屈了些,可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不想过多的拘束你,所以有时也不知怎样说你才好,说的过了,你就原谅吧。”  进宫前,长华就反复想过,像鲍硕这种率性热情又单纯执着的个性,不知是怎样的自我霸道呢,不想新婚之夜,他软语温存,竟还有怜香惜玉的一面,不敢想以后,至少现在令长华对这桩婚姻还算满意。  她说道:“我生在将门,父母虽不疏于管教,却是对我不拘俗规,因此我也就刀枪鞍马的放纵惯了,没想过会进宫。那时我就想找一个同心同德,能与我休戚与共的夫君相伴一生,不想与殿下有缘,却不能像父母一样做一对平凡的恩爱夫妻了。”  “怎么不能?本太子就想跟你做一对平凡的夫妻,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鲍硕再次挽起长华的臂膀,边说边往兴圣宫走。  “太子殿下,皇上还在延春阁等着哪。”一个内侍迎过来道。  鲍硕道:“知道了。”  长华却涨红了脸,猛地把臂膀抽出来。  鲍硕便凑到她耳边道:“爱妃一向豪爽,怎也这样,夫君知你寂寞,要送你件礼物,希望你喜欢。”   长华忙道:“太子政务在身,臣妾告退了。”说完,不敢再搭话,回兴圣宫去了。  不出几日,延平殿的内侍小善子来通报,太子派工匠来了,请平妃指点。  工匠?长华不知所以,和婉儿出了寝室,来到后殿廊外的院里,果真有七八个工匠等在那里,已经有人开始砍伐那些柳树了。  长华喝道:“大胆,谁教你们在这儿动手的?”  小善子说道:“回平妃,是太子吩咐的,说这些柳絮叫平妃伤感,让尽数砍掉。这座院子已经荒了几年,太子大婚又紧迫,就没来得及修整,于贵,还不把图纸给太子妃看过。”  那个叫于贵的工匠忙把院子改建的图纸递了上来,长华看着。小善子继续道:“这是太子看着设计的,说平妃一定喜欢。”  长华步下台阶,来到院外小门处,见门外堆着不少山石花草,还用草苫子裹着大株大株的菊苗,她疑惑间,小善子道:“是莫格将军在太子大婚那天知道了您酷爱菊花,太子才叫人把这里修一座菊园,太子还题了字,叫人刻匾去了。”  一股暖流流淌在长华内心,从心里热到脸上,她掩饰着激动,平静说道:“我刚进宫,便让宫里兴师动众的,不免轻浮,怕皇上知道了怪罪呢。”  “哪能呐,这大内的皇宫里嫔妃众多,哪家主子的寝宫不是装扮的富富丽丽的,也就是太子这里冷清,太子对那边殿里的又不上心,只是您来了才这样,说实话,太子对您还真好。”  长华知他说的那边是长平殿的詹妃、平西王的女儿达塔玉珠,这是个高个健壮的女子,生的珠圆玉润,却又不是那种臃肿笨拙,大婚时她也见过,典型的蒙族女子,只是恬淡的眉宇间带着一丝幽怨。  长华把图纸递给小善子道:“你看着让他们干吧,只是不要弄的动静太大了。”  转身又对婉儿道:“你叫上冬梅,我们出去走走,闷了两日,也疏散一下。”  “是”婉儿应着。  兴圣宫有七间殿宇,除了正殿太子的寝宫正安殿外,东西两侧各三间,延平殿在西,长平殿在东,这东西两殿隔着一条宽阔的走廊。  从大婚时长华见过玉珠一面外,就没再碰过面,因两宫是平级,又因玉珠有意躲她,倒让长华十分尴尬。她走上长廊,往东看了一眼,叹口气,径直绕过正殿,出了兴圣宫。  这元朝后宫,也不像历朝那样宫规繁多,不过在相对自由中,却有些暗的禁忌在里面。像皇宫大内的那些流言蜚语,没人敢触犯,冬梅就悄悄对长华说过,每到流言四起时,宫里总会有内侍和侍女被处死。一年前就处死了不少高丽宫女,尸首都没见到,说的就连上过战场的长华都打怵,冬梅却告诉她这些话千万不能说,就是太子也不能随便问的。  在兴圣宫与慈仁殿之间,有一处不大的空地,青砖铺就,四面芳草萋萋,树木掩映,有几架简易的秋千。  长华道:“这里倒也清净,只是这秋千却简陋多了,这么富丽辉煌的宫殿,不太相称。”  婉儿道:“这种背静的地方,宫里的贵人们走不到的,是宫女们自己弄得,偷闲时玩一会儿,有些下等的女官也爱来,所以她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管的。”  说话时,冬梅已站在秋千上荡了起来,素色衣阙飘在身后,像凌空舞动的白燕。  婉儿却道:“这是下人常来的地方,太子妃不易逗留的。”  长华见树下有一根掉落的树枝,她捡了起来,长短大小也合手,试着挥了一下,笑道:“许久没练过,就是它了。”  便脱掉披风,对婉儿道:“没事的,被那些人工雕琢的环境拘的久了,倒不如这里放的开,我练会功,你去和冬梅玩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