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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新年伊始

作品:《 梦逝再生缘》

转眼已到了除夕之日,万家灯火悬挂,千户掩声敛息,除了偶尔顽童点燃的炮竹,很是静寂。  对联那日是因宫中皇上突然昏倒,太子才被召回,鲍硕因君玉曾治好过太后,就让他一同进宫。经过君玉和太医们的诊断,皇上是因年前操劳过度,又忧心辽南的局势才心血不足昏倒,略加调养便无大碍,不过是一场虚惊。  君玉却担心皇上因过度饮酒导致的肝气不足,尚在英年就落下隐疾,便劝皇上少饮酒以养肝脏,去邪毒。  皇上并不在意,朗声笑道:“马背长大的民族,还怕饮酒?这习惯改不了,我不信降不了这邪。”依旧是与大臣贵戚们推杯换盏以酒为乐。君玉只得作罢。  梁府内,一早厨子便开始年夜饭的准备,人虽不多,菜式齐全,祭祖的贡品早已摆就。  梁鉴领着夫人和女儿女婿在先祖的牌位前跪拜叩头,请仙逝的亲人归位享用。景夫人点燃香火插进香炉,祝祷先祖保佑让老两口早日抱上外孙。  君玉看看素华,两人对视苦笑,一时内疚起来,以后不知怎样收场,君玉更是觉得对不起恩师。  回到厅房,梁鉴对君玉道:“今年你父母在京,就让素华陪你回家过年,尽尽孝心,毕竟是儿媳,日常不在,过年还是要去的,这是祖上的规矩。”  君玉此时心里正内疚着,说道:“不用,大哥不在,家里冷清,我和素华还是留下陪着岳父岳母,这是婚后第一个新年,小婿怎能回去。”  梁鉴笑道:“你有这份心就行,我们已经冷清惯了,不在乎这些,往日有你们在跟前就很欣慰了。”   让了一会儿,最后定下除夕君玉小两口回去,元日再回梁府,就是说上半夜在郦府,后半夜回梁府,反正五更时翁婿须进宫朝拜,皇上还要赐宴,有些规矩也论不得了。  说起来此时郦府比梁府热闹多了,自从康信仁来京,经常与俞志文等京中商人来往聚会,已习惯定居,一家人因继子的荣升光宗耀祖,孙氏也一改往日的态度,对君玉极尽热情,夫妻把家里一切打点扔给女婿一家,在京享着清福,除夕这日,一家人着新衣、供天地,六岁的元郎在各屋逛来逛去,不时地点一个爆竹,跟着的那些下人小心的呵护着,生怕伤了大人的这位小弟弟。  君玉素华的轿子在金元等侍卫的簇拥下到达郦府时,早已过来的荣发带着一帮下人接了进去,进屋先拜了继父继母和两位姨娘,问了安,半年来,见继父还是那样硬朗,继母和姨娘倒是发福不少,知道他们住的好,也就欣慰了。  素华献茶行礼,极尽媳妇之道,对这位温柔贤惠的女子,康信仁夫妇喜欢的很,对君玉说道:“自你进京,就得了这位恩师的提携,如今又把这么好的女儿给了你,是你的运好,也是我们一家的福气,可要好好待她,别辜负了梁相的信赖。”  金元金兰走了进来,其实他俩是一对双生,金元仅比妹妹大一个时辰。刚才他一进府就去了后院,如今金兰就住在当年俞家后花园的一座精致绣楼上,康家拿她也像女儿一样待承。这位经历坎坷的姑娘,善歌艺,懂音律,又见多识广,落落大方,很讨一家人喜欢。  金兰与哥哥许久不见,亲热了一会儿,又询问了大哥的的情况,便相跟着来见义兄。  金兰见过礼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叙着话,元郎猴在君玉身上,搂着她的脖颈,天真的说道:“大哥哥怎不穿那件大红的衣服,上面有好多花的那种,多威风啊?”  柔娘见了,过来拉他道:“小孩子家别闹,那是哥哥见皇上进衙门的官服,穿了,还能紧着你这样揉搓,早打你屁股了。”  君玉见了元郎,不知怎的又想起不知下落的皇甫小公子,也应三岁多了,想象中是皇甫大少夫人的模样,没见过他父亲,多少也应该有点像他叔叔的俊秀样子,应同元郎一样可爱。这样想着,不禁更加对元郎怜爱,她抱住元郎笑着说道:“没事,元郎喜欢,就好好用功,自己也会有的。”  元郎道:“父亲说了,让我好好读书,跟大哥哥学,长大也做官。”  柔娘用手点他额头一下道:“大哥哥聪明,可是做的头名状元,你有此本事吗。”  君玉对继父道:“元郎聪明,又上进,如今京中住着,我会时时教导他的,父亲放心就是。”  康公捋着花白的胡须,由衷道:“康家祖上积德,使我得了螟蛉义子,竟转了仕途之运,我这辈子圆了梦了。”  君玉又问了姐姐姐夫怎不来京,孙氏说道:“你姐怀孕三个月了,怕路途劳累,要不也会来京过年的。过几年家里就更热闹了,有了外孙,你再给我们添个小孙子,这日子越过越有劲儿了。”  素华脸上挂不住,看看君玉,君玉自嘲道:“就怕没这么快吧。”  素华见他煞有介事的样子,心里道,慢也不会,这辈子添不了了。   柔娘打趣道:“这事不怕慢,也许等着会一下添了俩呢。”  君玉素华的脸也红了,不知说啥好,一旁爱说笑的德姐却一声不吭,她自打进了康门,也没生养,老爷诺大年纪,自己怕是没指望了,看柔娘得意的样子,心里来气,却只得忍着。  孙氏见德姐脸上挂不住,就转了话题,招呼君玉进了里屋,悄悄说道:“我看你义妹心灵手巧,模样又好,也到了出嫁的年龄,你继父有一个京中好友的独生子,有些个学问,家里也是富商,与她挺相当的,就想作这个媒,继父让与你商量,你看行不?”  君玉道:“义妹是个出色女子,应该为她找个好归宿,这事还得与她两位哥哥商议,我先找机会探探她的口气,看她愿不愿意。”  君玉身为女子,深知闺中女子对婚姻终身的无奈,自己虽是父母订婚,但毕竟与少华少小相识,互有好感,她不会再为金兰包办的。  除夕的晚宴,酉时就开始了,设在中厅里,康家带来的两个厨子,做的是自家往年的年夜饭,与在家时无异,一家人并无外乡的感觉,君玉素华和金兰又是小辈,自然随和。  除了樊冰和几个本地的侍卫放了假外,君玉又让荣发、金元与家中仆人侍卫们分了两桌设在大厅,招待他们一年来的辛苦,两人自是得到众人的奉承,被下属敬了不少酒。  家宴的桌上因多是女眷,康公年纪又大,酒也喝的少,又是慢斟慢喝的闲聊着,守着除夕的时辰,仆人们不断来为暖炉添着炭火,里面暖融融的。  酒过几巡,金兰让房里的小丫鬟去绣楼取来自己的琵琶,要为家人过年助兴,君玉知道金兰善弹琵琶,而那把琵琶又在客栈冲突时被摔坏了,就在与金兰结拜时,买了一把价格不菲的琵琶当做见面礼送给了她。  德姐刚才心里不快因吃了几盅酒才放开,此时听了金兰的话,高兴道:“金兰弹得一手好琵琶,却尽是弹给那些官员儒生们听,我们难得听到,今日倒好好享一下耳福。”  金兰接过琵琶,走到靠暖炉的竹藤靠椅边坐了,调着丝弦。一袭葱绿落地长裙,鹅黄紧袖短袄,棕色长发仅用一支素色凤钗盘扎,柔如波浪的发梢垂在前胸。并无过多钗饰,谈不上国色天香,却是妩媚可人。  她怀抱琵琶,左手抬起,右手轻拨,清脆动人的音节在手中流泻。  一双湛蓝的眼睛随着乐曲的变奏追逐着纤细灵巧的手指,这双手,在四弦之中轻按推拉,拨抡弹挑,快慢交替,让君玉不禁想起白居易的那首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比拟。  这是首时下流行的新曲【海青】,也叫海青拿天鹅,海青是北方狩猎民族使用的一种猛禽,专门捕猎动物。乐曲渲染了辽阔草原,海青的勇猛矫健和与天鹅的搏斗,最后满载而归。旋律灵活流畅,绘声绘色,激烈中蕴含悲壮,雄健中透着柔情。  金兰的弹奏带着一股西北民族的豪气,当乐曲生动的奏出天鹅被扑出去的惊叫哀鸣时,君玉心里一阵凄惶。胜利与惨败,是一瞬间的悲喜,以狩猎为乐的人,宣扬的是胜者的豪气,践踏的是弱者的生命,生存就是这样残酷,从不给善良以出路。  二更已深,微微带了醉意的一家人,再也吃不进那些佳肴。元郎早已困倦的熬不住,被柔娘带去睡了。孙氏眯着眼睛在打盹,只有德姐强撑着陪老爷。  康公毕竟上了年纪,精神头退了不少,君玉劝道:“父亲上了岁数,不能勉强,该去歇息片刻。”  康公道:“你们夫妻这是第一次和我们过年,难得一家人高兴,年龄不饶人,比不得当年,你们就不用陪我守夜了,早点回去陪陪你岳父母,咱们家全靠梁相的护佑,不能怠慢了,你们夫妻早回吧,回吧。”  君玉见他这样说,知他是自卑于梁鉴的恩威,不觉惭愧,继父恩重如山,没有他就没我郦君玉的一切,岂能忘怀。暗想有机会定要为康家讨个诰封,让他在亲朋好友面前添些荣耀,我也尽尽孝心。  君玉起身道:“父亲母亲歇息,我就先回了,明日一早还要进宫朝拜,皇上赐宴,要晚一会儿才能回来给父母拜年。”  君玉辞别,阻止一家人相送,金兰道:“义父义母和姨娘请留步,还是让金兰送兄长吧。”  路上,金元嘱咐了妹妹很多话,金兰一一应着。  君玉想起孙氏的话,便让素华、金元他们先走,自己与金兰留在后面,与她说了择婚的事。  金兰道:“如今我们兄妹颠沛流离在外,家中宿怨未了,怎敢谈及婚姻,就请兄长回了义父义母吧。”  君玉道:“妹妹心情我理解,但终须要有个归宿,还要得是个中意的人,不知妹妹想要个什么样的人?”   见金兰脸红,一副平日不常有的羞涩神态,君玉道:“妹妹是个豪爽的性子,不妨直说,我好为你留意寻找。”  君玉是女子,说出话来自然比兄长的身份更加直爽。  金兰终于启口道:“若说中意,兄长只往近处想,我虽经历风尘,却不自轻,也不贪图富贵荣华,只敬那些高风亮节的有志男子,愿一生相陪相伴,不离不弃。至于是谁,兄长身边的茹大人就是例子,我自知卑微,配他不上,但终须是这样的男子才合我心意。”  君玉听了,不禁佩服她的高洁和勇气,金兰风尘中见过许多碌碌无为的富贵男子,仍能保持这种心胸,如此女子可叹可敬。不过修平毕竟是朝中重臣,又对婚姻淡漠,金兰虽是性情豪爽符合他的条件,但两人身份悬殊之大,能不能逾越尚属未知,自己倒不能保证了。  她思索片刻,说道:“妹妹此心我明白了,很敬佩妹妹的心胸不凡,此事兄长为你斟酌,妹妹耐心等待就是。”  金兰深深一礼,谢道:“兄长关切,小妹感激,我既有此心,定矢志不渝,今生如不能遂愿,宁可独身,也不会嫁个庸庸男子而了此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