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管家的目光变得暗沉，望了望眼前的二小姐，面上带了些沮丧。心里不免多了个念头：倘若，倘若二小姐在的话，沈家也不至于变卖家产吧，可惜了命运多舛。这么一想，他忍不住轻叹了一声，近日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喉咙干哑，他嘴巴张了张，娓娓说道，“这段日子，是三小姐当的家。自打二小姐你......”

他顿了一下，见沈瑶脸色如常，接着又说了下去，“老爷他手把手将商行的生意教给三小姐。一开始，是好的。但后来，有人故意设套，说要棉布三万匹。价格比平常添了些，三小姐寻思着这是大生意可以从别的地方调布匹过来，二话不说瞒着老爷跟人签了合同。没想到，布匹怎么也不够数。这后来赔钱的数量远远超过了沈府所有的家当。”这后面的话，声音是越说越小。

沈瑶听得出，这些话里头掺杂了些埋怨，或是他的心里对沈玉青的失望。想来也是清楚这早些年沈家行商怕是得罪了些人，这不，瞧着沈家落魄，落井下石来着。她抿了一下嘴唇，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自己又能帮得了什么忙呢？不过是确实没料到沈家的落魄会来得这么快，约是一个月光阴，想想那个熟悉的院子，心底浮起了一抹难受。良久，才问道：“那，那老太太他们可安置好？”

“哎，房子卖了换了些钱，搬入了九月胡同的一个四合院。这次老爷让我到这里来，本想让四老爷想想法子，可我这四老爷没见着，兜里的钱财就被人骗了个清光......”陈管家说得甚是沮丧，眼眶有些泛红，甚是凄凉。

后面的事情，沈瑶是知道了。只是听到九月胡同时眉头折了折，那条胡同是奉城有名的杂乱地段，偷抢拐骗之事时常有之，沈家多是妇余，她难免有些担心，面上不显，终是吞下了到嘴的话。如今唯一能帮得了沈家的，只有找到沈四爷。可这偌大的地方，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她看了一眼陈管家，默默地坐在了石凳上，此时最先解决的是陈管家的容身，她住得地方太小了，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房呢？该是问问淑娟了。这般想着，缓缓开了口，“陈管家，要么先回我住的地方吧，离这里不远。”

陈管家敛起了面上的难过，轻轻点了点头，心中也明白，二小姐的不容易。可如今他身上已是没有值钱的东西，也只有让二小姐费心了。他就着石凳撑起了身子，立了起来。

沈瑶连忙上前一步，扶着他一步步往回走，步伐虽轻，却异常稳重。这一路上两人不时地唠叨两句，陈管家并未过多地了解她离开后的情况，只是淡淡地讲着些近日奉城发生的事，如李家闺女嫁给了王家的小儿子等等。这些话渐渐驱散了他来日的不安，许是异地他乡见着熟悉的人的缘故。沈瑶静静地听着，不时抿嘴笑了笑。进入四合院时，见淑娟正在院中翻着簸箕里的花生粒，似乎对陈管家的到来并不意外。

“沈小姐，这位是？”淑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往陈管家的身上打量了几番，这才开口问道。

“是我家的老人。暂时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淑娟，不知道这四合院里还有没有房？”沈瑶淡淡地一笑。

“诶啊，这，这说来也巧，东边还剩下一间杂房，平日里放着些零碎，收拾一下倒是可以住人。”淑娟脸色沉了一下盘算一番，很快又挤出笑容，说，“只要你们不介意。一个月一块大洋就可以了。”

瞧着她的神色，沈瑶静了一会，脑子转了一下，顿时明白她话中的杂房，必定是环境不好，可这四周自己也不太认得，要不先让陈管家住在旅店？想了想兜里的银钱，终是沉了下来，“要么今日先住客栈？”

“不，不用。”陈管家自然注意到沈瑶脸上一闪而过的挣扎，他笑了笑，开口应了下来，此时一块大洋在他眼中已经够多了。“我住在这里近些，可以相互关照些。只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