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被引至前厅，远远看见一男一女相携而来。男子肤白如雪，样貌俊美如仙；女子容颜姣美，浅笑间梨涡时现，与大娘子周烺颇为相似，却又在哪里有些不同。

元夕二人上前见礼。

玄凝之先声夺人，“之前，府上书令史来过，今日看来仍有所误会。拙荆复姓百里，不姓周，这精诚堂是从周氏手里买来的，在衙门上过档，中人、保人一样不缺。这世上虽无血缘关系，但样貌相似的人也是有的，还望贵府不要再来找拙荆了。”

周德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截了当，大明大白地将自己拒之门外，顿时吃惊又生气，抖着嘴唇，“你，你不过是个入赘的，有什么资格说话！”

“咚”地一声响，元夕砸了手中的瓷盏，怒目而视，嗓音嘹亮，“看您这把年纪，跟您客气着点，还把客气当福气了！哪个说我夫君是入赘的？你说，你给我说出来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你说不出来，我就去衙门告你诽谤！”

周德呆滞了。

元夕双手叉腰，凌厉的眼神中带着鄙夷，“看到我精诚堂生意红火，就想来打秋风？这么大年纪干点什么不好，跑来冒充别人家长辈，搞讹诈！”

周德气得面色通红，“你……你分明是大娘子周烺，我都打听过了，周烺被休后，就住在此处，没搬过。”

元夕鄙夷地上下打量周德，“哼！卖铺子给我的周烺，不过是个软弱可欺之人，屁大的事儿就闹上吊，那没用的女人拿钱时就说去会稽投奔亲戚了！……你这讹诈为生的死骗子……”

周德心中一凉，周烺是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自幼胆小柔顺，哪有胆量敢叫嚣！疑惑中，周德眯着眼细细打量元夕，眉目极相近，只是眼神凶狠，似乎随时会扑上来的猛兽，还有那张嘴噼里啪啦，说话不带喘气，真真儿一市井泼妇！

周德年过半百，惊恼交加，又羞又怒之中，头晕眼花，再也撑不下去，急忙往门外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回家！

元夕挺着微凸的肚子，趾高气昂地看着周德远去。

玄凝之吃惊地合不上嘴，“元夕，刚才是你么？那个自幼腼腆少言的元夕……”

“打住！”元夕霸气地一抬手，止住玄凝之的话语，“我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当得了精诚堂东家，做得了骂街泼妇，怎么样？千古一贤妇！”

玄凝先惊讶，随即大笑，“还以为你会说千古一完人呢！”

元夕威风地瞟了一眼院中，“都没活干么？既然人多，可以辞退几个。”数步外，隐身于花木之后的围观群众迅速散去。

吴妪掩口笑着上前，“夫人口才真是厉害，奴婢们只知夫人极能干，今日方知夫人还有这一手！对周家这种死皮赖脸的，就得这样！”

元夕被夸赞，很得意地扶着玄凝之回后院，“哎呦，吵架也怪累的，我得回去歇歇。”

玄凝之笑得合不拢嘴，“是是是，夫人刚才威风凛凛，小的这就侍候您回去歇着。”

元夕一惊，刚才太凶悍，会不会被阿凝厌恶？踌躇了一下，娇声细语，“阿凝，我只是偶尔客串撒个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