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回屋，因李平的话想起自己前生父母的事，神情有些呆滞。脱了衣裙，坐在浴桶中，只觉得水再热也暖不进自己的骨头里去。

玄凝之兴冲冲地过来，见她神色郁郁，心中一惊，上前柔声问道：“元夕，怎么了？别为那种蠢货气到自己！“

元夕看着玄凝之满是担忧的眸子，心中愧疚，微笑说道：“没事，我只是想起我妈，一辈子很是不值！”

玄凝之疑惑道：“张医生？”

元夕神色变得凄然，“二十岁那年的春天，我从妈妈上班的医院回家，站在门口，却发现钥匙怎么也打不开门。我以为门锁坏了，就坐在楼梯上想怎么办。“

顿了顿，艰难道：”过了一刻钟，门突然开了，爸爸穿着秋裤站在门口叫我快进去，我把行李放回房间，去他房间的阳台上收衣服，发现大白天爸爸把门关的死死的……开门后看见他衣衫不整坐在床上……寡妇小叔母坐在床边沙发上。”声音越来越低。

真没想到，看上去那样正人君子的人，会做出这种有悖人伦之事！玄凝之忽然明白了，“所以你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元夕没有回答，而是垂目摇摇头，说道：“我写信告诉妈妈，问她什么打算？她却不愿离婚，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再后来，我也费了很大力气，调到南京工作。“

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爸爸来信说要把房子送给小婶婶，因为反正我和妈妈也不会回去住了。那时候，我和妈妈刚到南京不久，很穷。我每天上班路上要花两小时，大夏天的下班路上连瓶一块钱的矿泉水都舍不得买，他对那贱人却大方！”已经过去很久了，为什么还是感到很难受呢？

元夕抱着玄凝之脖子哭泣起来，玄凝之摸了摸略凉的水温，皱着眉头道：“水凉了，咱们上床慢慢说，千万不能冻着！”匆匆擦了几下，裹了人进寝室。

玄凝之倒了盏热茶，元夕接过，喝了几口觉得有了点热气，接着说道：“那贱人把他榨干了，就甩了他。他退休后，搬到南京住妈妈的房子，吃用都是花妈妈的工资。妈妈退休后去私人医院上班，直到病重住院……就在妈妈病逝的前三天，看见了他用手机QQ和贱人说她的坏话……妈妈去世半年后，他就在外找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

玄凝之蹙眉听着，心中苦痛，闷闷的几乎窒息，抱紧元夕，说道：“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死得早，定能帮着你，不受这对贱人的气！”

天色微明，元夕疲倦地睡去。

玄凝之躺在她身边，想着元夕刚才说的事儿。既然能和元夕魂落此处，那么周家会不会还有其他人也来了呢？或者自己前生的父母也已经到了！

元夕睡到午时方醒，一睁眼见玄凝之正微笑着看自己，忆起昨夜都被自己搅和了，很过意不去，扑过去抱住玄凝之，亲了一下脖子。玄凝之喜不自胜，刹那间，两人拧作一团，元夕红着脸道：“我没洗漱呢！”玄凝之喘息不定，“等会儿再去吧。”

大半个时辰后，二人出来，元夕娇慵地倚在玄凝之身侧，如胶似漆地一起吃了饭。

玄凝之问道：“阿有，李平送回李家了？”

阿有恭敬答道：“是，一大早出谷的。和他说了，今后不许再到谷中来，他没说话。”

玄凝之点点头，“可查到他是什么来路？”

阿有答道：“年少时曾拜无为门下，之后家破人亡，曾有几十年似乎一直隐居在无为山里。”

玄凝之挥挥手，阿有退下。

元夕担心道：“没想到李平会和你同门，怪不得那日在山顶，一下子说出你的武功路数来。要是你师傅知道你和他有了过节，会怎么罚你？”

玄凝之轻松一笑，道：“我不是无为派弟子，你不用担心！六年前我在缙云山附近救过无为掌门，用几粒金丹换了神功。”

元夕揣测定是趁火打劫。

玄凝之见元夕笑得意味深长，摸了摸元夕的脸，笑道：“想哪儿去了？他也不吃亏，不仅保全了自己的性命，还要我立誓日后相助无为派掌门。”

元夕问道：“这怎么相助？”

玄凝之正要回答，听见有人过来，便暂且不说。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昨夜闹剧的女主仡熊楚。仡熊楚进来，身后跟着的几名婢女抱着数匹蜀锦。

仡熊楚歉然道：“真是对不住，昨日是你们俩成婚的好日子，被我给闹成那样。”

元夕急忙说道：“与阿姊不相干，都是李平太蠢笨！”

玄凝之亦倒了盏茶递上，宽慰道：“元夕说的是，阿姊宽心。我已派人将他送回李家，日后敢再来，便不客气了！”仡熊楚微笑道谢离去，只是看上去却有些令人心酸。

元夕心想：四十多年前，二人初遇时，绝没想到结局会这样吧！也是性格决定命运，若李平是个拎得清的人，哪里会走到这一步。

玄凝之见元夕怏怏不乐，想了想，故意说道：“有件好事儿，你听了定会高兴！”

元夕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眨着大眼睛，好奇道：“什么好事儿？”

玄凝之笑了，倒也好哄，“三吴大旱，粮价飞涨，算不算好事儿？”

元夕顿时喜笑颜开，抱着玄凝之的胳膊说道：“多亏了阿凝帮我收米粮，要不我哪能有今日？”说罢，捂嘴“咯咯”地笑个不停。